雨水泡得能拧出水来。
五月的西北戈壁刚开春,他钻进了棉田旁的土坯房。炕上摊着新摘的棉桃,他一边帮着拾掇,一边听承包户算收成账。“就是路太远,运到加工厂得绕三百多公里。”户主叹着气,他当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地图,“我联系了县里的货运站,下周就开通专线,运费能压下来三成。”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资料,是最新的棉花种植补贴政策,折角处都被汗水浸得发潮——那是他前一晚在火车上逐字逐句标出来的重点。
六月的北方车间里,机器轰鸣得像要掀翻屋顶。他穿着借来的蓝色工装,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晒黑的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在一台老旧冲床前,老工人指着零件上的毛刺说:“精度差了点,出口订单总被打回来。”他俯身在操作台上比划,听着师傅们说需要新的检测仪器,当即在本子上记下型号参数,“三天内到位,你们只管把活儿干精细。”午饭时他捧着搪瓷碗蹲在车间门口,听年轻工人说宿舍空调坏了,下午就拉着后勤主任往宿舍跑,爬上爬下检查线路,直到最后一台空调吹出凉风,天边已经挂起了星子。
这三个月里,他也曾在天山脚下的牧场上,跟着牧民赶着羊群转场。正午的太阳把戈壁晒得滚烫,他裹着防晒袖套,帮着把掉队的小羊羔抱上驼峰,听牧户说春季接羔缺兽医,就掏出手机给县畜牧局打去电话,硬是让流动兽医站把服务点往前挪了五十公里。
他也曾在黄河入海口的滩涂上,踩着没过脚踝的淤泥,看渔民们修补渔网,听他们说近海鱼群变少,就坐在船头记下“人工鱼礁投放”“休渔期补贴”等一串诉求,直到潮水漫过鞋帮才想起该返程。
在北疆哨所的六月,他跟着战士们在界碑旁巡逻。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他却走得比谁都稳。看到哨兵的作训服后背结了层白花花的盐渍,他默默把背包里的降温贴分下去,又蹲在哨所的小菜园里,帮着浇菜、翻土,说:“你们守着国的边,我就帮你们守着家的田。”
近一百天的奔波里,他的笔记本换了两本,鞋跟磨平了三双,晒黑的皮肤脱了层皮。有人说他不必这么拼,他却指着车窗外掠过的麦田说:“这三个月正是农忙、开工、戍边的关键时候,多跑一步,群众的难处就少一点。”那些留在田间的脚印、车间的油污、哨所的汗渍,都是他把日子掰碎了,融进基层土壤里的印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