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华深知,从现在开始,月月将独自踏上属于她自己的人生道路。然而,就在这一刻,当他与月月的目光交汇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孩子的亏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埋头于工作,忙碌得几乎无暇顾及月月的学业。甚至有一次,当别人问起月月读几年级时,他竟然茫然失措,完全想不起来。
江雪和老丈人丈母娘坐在后面的出租车上。
他们缓缓地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路,小路两旁整齐地栽种着一排排高大的枫树。树叶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宛如天边的晚霞一般绚丽多彩。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这条小路,路牌上“harvard Yard”的字样也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这个名字对于许多人来说都充满了神秘和向往,而对于月月来说,更是代表着她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月月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和枫叶的香气,让自己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笔记本,仿佛那是她与未来之间的一种连接。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弟弟妹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对未知的未来的期待,也有被家人簇拥着的那份笃定。在这一刻,她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多少困难和挑战,她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家人的支持和陪伴将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哈佛园的红砖墙在初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爬山虎的叶子刚染上浅红,顺着砖缝蜿蜒生长,像给这座百年校园缀上了天然的花边。
孙国华拖着月月那只贴满旅行贴纸的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轻响,江雪则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三丫,一手护着怀里抱满文件袋的二宝,姥爷和姥姥跟在后面,七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草坪边缘慢慢移动。
“姐!你看那个雕像!是不是你说的摸鞋子能考高分的?”三丫突然挣脱江雪的手,指着不远处一座青铜坐像嚷嚷。那是约翰·哈佛的雕像,基座前已经围了几个新生,正踮着脚往铜像的皮鞋上摸。
月月没像来时那样凑过去,只是望着雕像笑了笑。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脚卷到脚踝,露出新买的帆布鞋——还是江雪上周带她去旧金山唐人街挑的,说“穿得舒服点,报道要走很多路”。手里的牛皮笔记本被她攥得温热,封面上的“启程”二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报到处设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楼里,门口挂着“欢迎2019级新生”的横幅。孙国华去帮月月拿报到单,江雪就拉着两个孩子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掏出洗好的草莓分给他们。“慢点吃,别弄脏衣服。”她柔声叮嘱着,眼睛却不住地往月月那边瞟。
只见月月正跟着志愿者核对信息,手指在表格上快速划过,偶尔抬头回答两句,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江雪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也是这样攥着琴谱站在后台,明明腿在打颤,脸上却故作镇定。一晃十多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已经能独自站在哈佛的报到处前了。
“妈,爸,你们看!”月月举着刚领到的学生卡跑过来,卡面上的照片还是高三拍的,齐刘海下的眼睛亮闪闪的。二宝抢过卡往自己脸上比,三丫则缠着月月要去看她的宿舍。
宿舍在一栋红棕色的宿舍楼里,楼道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推开302室的门,靠窗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一张书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月月放下行李,第一时间拉开窗帘——窗外正对着一片草坪,几个学生躺在草地上看书,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这视野真好。”孙国华笑着说,伸手帮月月把被褥铺在床上。江雪则打开带来的行李箱,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中国结,系在衣柜把手上。“想家了就看看这个。”她声音有点哑。
月月走过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妈,我周末就给你们视频。”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里的食堂有中餐窗口,我看了菜单,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孙国华在一旁假装整理书桌,眼角却湿了。他想起当年送月月去幼儿园,她也是这样抱着江雪的腿哭,如今换成她来安慰人了。
走出宿舍楼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哈佛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举着相机拍照的家长,有互相打闹的新生,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二宝指着远处的钟楼喊:“爸爸,那是不是会敲钟?”
“是桑德斯剧院旁边的钟楼,”月月接口道,“每天早上七点会敲钟,听说敲的是哈佛校歌的旋律。”她说话时,风卷着几片枫叶落在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递给三丫一片最红的。
孙国华看了看表,该去车站了。他没说“保重”,也没说“想家就回来”,只是拍了拍月月的肩膀:“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