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车门缝隙里，隐约露出半截联邦制式步枪的枪托。那是“地下铁”，火星本地反抗组织。他们不喊口号，不戴徽章，只在深夜用电磁脉冲干扰哈曼的监控基站，然后在墙缝里塞进印着联邦军徽的传单。传单上没有煽动，只有一行冰冷铅字：“联邦舰队距火星轨道：47小时58分。哈曼主力舰队仍在阿巴瓦空。你家屋顶的太阳能板，够撑几发舰炮齐射？”凯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想起昨天，自己那个在阿卡迪亚水处理厂上班的姐姐，偷偷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别信他们说的‘浴火重生’。火，从来只烧死人。重生？呵，灰都给你扬干净了。”训练场的喇叭还在咆哮：“……记住！敌人不是钢铁巨兽！但钢铁之下，是血肉！是会疼、会怕、会尿裤子的地球佬！而你们——是火星的儿子！是大地孕育的战士！今日流血，明日称王！！”凯低下头，盯着自己手套上崭新的哈曼鹰徽。鹰喙尖锐，双翼展开，仿佛随时要撕裂天空。可就在那一瞬，他眼角余光扫过远处——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灰色弧光，正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掠过训练场上空万里之外的平流层。那是联邦舰队释放的第一批“巡哨者”高空无人预警机，它们没有武器，只携带全频段扫描阵列与量子加密中继模块，像一群沉默的秃鹫，盘旋在哈曼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天空之上。凯猛地攥紧了拳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火星极冠看冰川。老人指着脚下万年不化的湛蓝坚冰，说：“孩子，这冰底下，埋着几百年前第一批登陆者的飞船残骸。他们也以为自己能征服火星。可你看，现在，只剩冰和雪，还有……风。”风，正穿过训练场每一寸沙砾，带着铁锈与臭氧的腥气，呼啸而过。同一时刻，玫瑰人生号舰桥。马卡里·乌斯放下战术平板，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他面前，全息星图正缓缓旋转，火星赤道上方，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千个红色光点——那是哈曼部署的近地轨道防御卫星，此刻正像垂死萤火般，逐一熄灭。“第七波拦截导弹，已被全部摧毁。”副官汇报道，声音平稳，“克拉普级编队报告，舰体轻微震动，主结构无损伤。浮游炮预警系统，触发三次，全部规避成功。”马卡里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星图中央，那个被标记为“阿巴瓦空要塞”的巨大环形阴影。“通知格斯基安姆。”他声音低沉，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让他把第七堂课的教案，再往后推一推。”“长官？”“告诉那位教授。”马卡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如刀锋，“他的学生……马上就要上真正的考场了。”话音落下，舰桥灯光忽然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灯光故障。是玫瑰人生号庞大的能量核心，正悄然调整输出功率，将更多电力导向舰首那座覆盖着多重散热装甲的巨型炮台。炮台基座下方，一行微小的金色铭文在幽光中若隐若现：【司玲盛亚光主炮·原型机·序列号001】而在它两侧，十六个独立炮塔正同步缓缓转动，炮口幽蓝电弧无声跳跃，如同十七只蓄势待发的、冰冷而古老的眼睛。舰长站在主控台前，看着星图上火星越来越清晰的轮廓，轻声说：“报告司令，全体官兵，已进入战位。炊事班……刚送来的加餐，是热苹果派。”马卡里点点头，终于站起身，走向舷窗。窗外，火星的弧线正缓缓铺展，赤红、荒凉、沉默，像一颗蒙尘的、等待被擦亮的血色宝石。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那遥不可及的红色星球，指尖却只停在冰冷的强化玻璃前。“苹果派……”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对某个早已不在的人承诺，“等打完这一仗，全舰队，一人两份。”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火星地平线，将整个轨道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而在那片红光深处，数以万计的联邦舰队航迹灯，正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无声燃烧的、横亘于星辰之间的钢铁银河。它们不再减速。它们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