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连面对过去的勇气都没有,如果我连静下心来审视自己内心的片刻都无法忍受,那我与那些我所鄙视的、固步自封、只知维护权位的旧神只,又有什么区别?力量可以征服,权谋可以统治,但若失去了自省的能力,失去了对最初信念的坚守,那最终的堕落几乎是必然的。
“平等王……”
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能从这风雪中汲取一丝力量,“你当年,是否也曾像我此刻这般犹豫、挣扎过?”
没有回答,只有风雪的呼啸。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像被刀割一般疼痛,但这疼痛却让我更加清醒。我重新转过身,面向那未知的山巅,不再犹豫,迈开了更加坚定的步伐。
后面的路愈发艰难。风雪更大,能见度极低,脚下的岩石覆盖着冰雪,滑不留足。我几乎是在攀爬,手脚并用,枯木手杖深深插入冰雪中,才能稳住身形。寒冷几乎要将我的魂力冻结,思维都变得有些迟缓,只剩下一个念头:上去,到那个地方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似乎小了一些。我抬头望去,透过稀薄的雪幕,隐约看到了山巅的轮廓。那里,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最后一段路程,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我抛弃了老魂的伪装,身形几个起落,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冲破了最后的风雪阻隔,稳稳地落在了那片熟悉的平台上。
刹那间,风停雪歇。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山下的风雪彻底隔绝。山巅之上,竟然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透下些许微弱的天光,照亮了这片不大的地方。
平台和我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边缘是嶙峋的黑色怪石,中央则是我当年以法力凝聚出的那张冰桌,以及两个冰座位。
岁月似乎没有在它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甚至连桌上那两只粗糙的冰酒杯,以及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酒坛子,都还静静地摆在原处,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继续对饮。
唯一缺失的,就是那个坐在我对面,与我共饮最后一杯酒的人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对面那个空着的冰座位。
平等王最后就是在那里,在人为造的朝阳下,带着一丝释然和未尽的遗憾,化为虚无,消散在这天地之间。如今,座位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寒气缭绕。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当年在此,虽是对手,却亦有几分惺惺相惜;如今再来,我虽登临帝位,统御幽冥,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
我缓缓走到当初自己坐的那个位置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桌面。触感寒冷刺骨,却让我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我坐了下来,冰座位传来的寒意让魂体微微一颤。我没有动用力量驱寒,反而觉得这种冰冷能让我更清醒。
我放下枯木手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的坛子——这是在终魂殿城里,我特意寻遍酒肆,找到的最廉价、最劣质的那种魂酒,味道辛辣刺喉,后劲却带着一股烧灼魂灵的烈性,就和我们当年喝的那一壶,几乎一模一样。
解开麻绳,拍开泥封,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劣酒气味弥漫开来。
我拿起桌上的冰酒壶,晃了晃,里面自然是空的。
我便直接将坛子里的酒倒入我面前的冰酒杯中。琥珀色的劣酒在晶莹的冰杯中荡漾,散发出浓烈的气息。
做完这些,我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储物空间上轻轻一抹。一道微光闪过,一柄样式古朴、通体暗沉、刃口散发着微弱煞气的短匕,出现在我手中。这正是十殿阎罗身份象征的戮魂匕,属于平等王的那一把。它曾经沾染过无数魂灵,也象征着一段逝去的秩序。
我没有多看它,只是轻轻地将它放在了平等王那个位置的桌面上,匕尖朝着座位,仿佛为其主人预留。然后,我拿起酒坛,又将对面那个空着的冰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与冰冷的杯子接触,泛起细微的气泡。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空座位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平等王,”
我的声音在山巅的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朕……来看你了。”
顿了顿,我仿佛觉得这个自称在此地显得过于生硬和隔阂,又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对一个久未见面的老友说话:
“好久不见。”
短短四个字,却仿佛耗去了我不少力气。山风掠过平台,吹动我的衣角,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无尽的叹息。
话音落下,山巅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冰桌冰椅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