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秦大人,这新账自然是有的,也没泡烂。
但是吧,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
掌管漕运司库房钥匙的主事王通,前两日家中老母突发恶疾,危在旦夕。、
百善孝为先嘛,这王主事是个大孝子,接到家书那是哭得死去活来,连夜就告假回乡丁忧去了。
走得太急,这身上带着的库房钥匙……哎呀,也忘了交接了。
如今那库房大门紧锁,那是朝廷重地,乃是工部最新下发用精铁打造的防盗门,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啊。”
说到这里,邓鸿还特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秦大人,您也知道,若是强行破门,损毁了公物事小,若是让外人以为咱们官府内部出了乱子,那影响可就大了。
不如……咱们等等?
等那王主事安顿好家中老母,或是派人把钥匙送回来?”
秦明身后的几个年轻学生,听到邓鸿的话,气得拳头都捏得咔咔作响。
这也太无耻了!账本泡了,人跑了,钥匙没了。
这分明就是把他们当猴耍!这是明目张胆的阻挠办案!
“邓州府,你这锁撬开用不了多大动静的吧,不如带我们去看看?”一个学生忍不住说道。
“哎呦喂!这位小大人诶!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邓鸿一听要撬锁,吓得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跳起来,那一脸的肥肉乱颤,双手夸张地挥舞着。
好像刚才学生提议的不是撬锁,而是要去把皇陵给刨了。
急赤白脸地说道:“秦大人,您是不知道啊!
那库房的大门,乃是前大华工部鲁大师亲自监造的断龙石结构,里面连着火油和流沙机关!
这是为了防止那江洋大盗觊觎漕运税银特意设计的。
若是没有那特制的钥匙,一旦强行暴力破拆,机关瞬间发动,这流沙一泻而下,火油再一点……”
邓鸿做了一个燃烧的手势,一脸惊恐:“到时候别说账本了,就是这半个府衙,怕是都要化为灰烬啊!下官死不足惜。
可若是毁了朝廷的税银账目,伤了秦大人您,那下官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帝君砍的啊!”
秦明一帮人看着邓鸿这声情并茂的表演,心里甚至想给他鼓个掌。
编,接着编,什么断龙石,什么流沙火油。真当他是三岁小孩,还是以为廉政公署没见过世面?
一个地方府衙的文档库房,要是真装了这种同归于尽的机关,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秦明没有揭穿他。
因为他从邓鸿那闪烁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有恃无恐。
这老狐狸敢这么胡扯,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就算真的强行破门,里面估计也早就是空的,或者真的是一堆废纸。
甚至,邓鸿可能巴不得他动粗,一旦有了冲突,这老小子就能反咬一口,说钦差大闹府衙,毁坏公物,以此来转移视线,搅混这潭水。
“原来如此,看来这青州府衙还真是卧虎藏龙,连一道门都如此讲究。”
秦明突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缓缓收起那份公文,重新放回黑漆牛皮包里,动作慢条斯理,却让邓鸿心里有些发毛。
“既然诸事不顺,看来也是天意。
我们这一路舟车劳顿,又遇了匪,兄弟们身上还带着伤,确实也乏了。”
秦明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既然账查不了,那我们就先休息几日。
等那位王主事什么时候尽完孝了,把钥匙送回来,咱们再说。”
邓鸿一听这话,心中大石落地,后背的冷汗都被风吹凉了。
暗道,到底是年轻人,虽然挂着钦差的名头,但在官场这块烂泥潭里,还是嫩了点。
只要拖住了,给崔家那边争取到了时间转移资产、销毁罪证,到时候就算把库房打开,也就是一堆废纸。
“哎呀!秦大人果然通情达理!下官替王主事谢过大人体恤!”
邓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热情地招呼道:“诸位上差辛苦了!本官已经在城中最好的醉仙楼备下了接风宴,那是咱们青州的销金窟,美酒佳肴,还有最有名的歌姬作陪,给诸位压压惊!”
“不必了。”秦明摆了摆手,神色冷峻:“廉政公署有铁律,办案期间,不得接受地方宴请,不得大吃大喝。
我们去驿站便可。
另外,劳烦邓大人派人把驿站打扫干净,加强守卫。
我不喜欢闲杂人等,打扰!”
最后两个字,秦明咬得很重。
“是是是!那是自然!廉政公署果然纪律严明,让下官佩服!”邓鸿虽然被拒了,但心里更高兴。
只要不去查案,别说住驿站,就是住他家里都行。“来人啊!送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