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阿娜仰头喝水,眼睛却斜看着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挑眉,用眼神问季阿娜“所以你说的这段话是要抛出怎样一条结论”。
喝完水,季阿娜就总结。
“我想说的是,汪达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视角的转变,所以现在的他内心必定是纠结矛盾的,就连他自己也拿不准答案,否则刚才他就不会问‘陆鲸’那个问题了。其实他就是想从神明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他撒谎了……不,不是撒谎,因为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自觉。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的那一刻,汪达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窍。”
瑞文西斯露出一副苦瓜脸。
不是她没听懂,而是她听得太懂了。
“季阿娜,你说的这段话就像你妈妈在地下室绘制我一眼看不懂的魔法阵一样……”
“神奇?”
“绝对的真理中透出一丝诡异。”
“哈哈,怎么是这种形容啊。随便你怎么想咯。”季阿娜无所谓地摊手,吃完烤饼的她起身伸展身体,“我现在要去找戴安蒙特商量‘陆鲸’的事情,然后再去休息,作为代理队长,我可是很忙的。瑞文西斯你吃完休息会儿就去睡吧,今晚你耗费了那么多魔力,一定要好好休息。”
“是是是,大忙人,你忙你的去吧。”
瑞文西斯“无情”送走了季阿娜。
瑞文西斯从内心上就认同季阿娜刚才的一波分析:汪达现在表现出来的“开窍”只不过是偶然情况。
她立刻回头去看汪达和李时雨,验证季阿娜所说是否属实。
可惜。
她不是神明,她无法共感到他们两人的情绪;她的魔法类型中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此时面对面站立的两人内心在想什么。
经过漫长的思考后,李时雨终于开口。
“汪达,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李时雨抬头,眼皮却是耷拉着没有看向汪达。
“你之前对那位神明说‘害怕死去又期待死去,直到现在都是这样’……这句话是真的是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吗,直到现在我与你谈话期间你都在被怀恩给你造成的痛苦所裹挟吗?”
汪达没有犹豫,轻轻点头:“直到现在都有一点,没有先前那么强烈,我能压制住。”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点……”李时雨面色不虞地闭上眼睛,“在此之前,我真的以为你完全好起来了,你没有骗我……”
汪达很快就从中明白:是自己的不坦诚让李时雨担心了,并使李时雨对自己这段时间的陪伴产生了迷茫。
其实自己不该追问的……
汪达埋头。
李时雨看出汪达的心思,他真的不愿汪达变得和他自己一样,就有些着急地双手搭在汪达的双肩上:“汪达,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也没有因此感到自责和迷茫。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有所不同,你会积极探查事物的本质,这点我很高兴。我只是担心你的情况。担心你想不开,担心你某天毫无征兆地离开我身边,你知道吗?”
这样么……
“所以时雨你是怕我死去、离开你的身边,所以才会感到迷茫吗?”
“是。也不是……”
李时雨的双手轻轻颤抖,可这细微的颤抖竟连带着他的整个身体都随之抖动——他突然被巨大的悲伤包裹。
他说:“汪达,我要向你坦诚一点。我本人非常害怕‘死亡’,很怕很怕,这点是我从未告诉过你的。”
汪达感觉到了不对。
他抬手搭上李时雨的胳膊,想要安抚李时雨,让他冷静下来,但这样是无法抑制李时雨内心喷薄而出的巨量悲伤的。
汪达想要及时止损,让李时雨从这种极致悲伤中脱身,就开始道歉中止话题:“对不起,时雨,我不是……”
李时雨脱口而出的话打断了他。
“汪达,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身体就很差,差到我开始记事时就知道自己绝对是活不长的,可能随便一个咳嗽、一个感冒就会要了我的命,我每天接触的除了家人就是各种各样的药,我要吃那些东西才能吊着我的一口气。”
“因为难受和看不见尽头的痛苦,小时候的我总是幻想着属于自己的死亡,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死了,爸爸妈妈会不会就不那么辛苦,我也不会遭那么多罪’;但同时我又畏惧死亡,因为我那时还小,再加上我身体脆弱,我会对身边人都会产生依恋,我舍不得我的家人。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和你一样,既害怕死亡、又期待死亡。”
“时雨……”
听着李时雨一口气将自己心底里最深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汪达内心复杂,因为他是第一次听见李时雨说这件事。
以往的李时雨给他的形象总是“所有事情都可以交给他”的可靠,自己无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解决,可李时雨毕竟也是人,他心中肯定也有自己无法解决的困惑。
并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