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电影《冰血暴》(原着为科恩兄弟的同名小说)中,三个角色(杀手、警长、受害者遗孀)对同一桩绑架谋杀案的叙述完全矛盾:杀手说自己"为民除害",警长说自己"无辜被牵连",遗孀说自己"被迫配合"。观众最终发现,所谓"真相"不过是各方为掩盖自身利益而编造的谎言,而"暴力"本身才是唯一的"真实"。这种解构让小说超越了"罪案悬疑"的表层,直指人性的虚伪与荒诞。
四、不可靠叙述的创作技巧:如何让"谎言"可信且深刻?
要让不可靠叙述发挥效力,关键在于"控制偏差"——既不能让读者过早识破"谎言"(失去解谜乐趣),也不能让偏差过于离谱(破坏基本可信度)。以下是具体技巧:
1. 设计"可信的漏洞":让偏差有迹可循
不可靠叙述者的"谎言"需要藏有"线索",这些线索可能是细节矛盾、逻辑漏洞,或与其他叙述者的证词冲突。
例如,在《洛丽塔》中,亨伯特声称"洛丽塔自愿跟我走",但读者会发现:
洛丽塔的年龄(12岁)远低于法定成年年龄;
亨伯特为她支付的"零花钱"实际是控制她的筹码;
洛丽塔后来逃跑时的决绝("我恨你,我恨你")与亨伯特描述的"她爱我"形成反差。
这些细节构成"不可靠性"的线索,读者通过拼接线索,最终识破谎言。
2. 控制"信息差":让读者"先入为主"再"反转"
作者可以通过叙述者的"片面视角",先向读者传递错误信息,再通过其他角色或线索修正。
例如,石黑一雄《别让我走》中,克隆人凯西以"回忆者"身份讲述自己与朋友露丝、汤米的成长故事,强调"我们的命运是成为器官捐献者"。但随着情节推进,读者会发现:
凯西对"正常人类生活"的向往,源于她对"克隆人身份"的认知局限;
露丝的"早逝"并非偶然,而是克隆人管理体系的刻意安排;
汤米的"特殊才能"(绘画)被管理者利用,成为维持克隆人"希望"的工具。
凯西的叙述始终带着"克隆人"的认知滤镜,读者需要通过后续情节(如参观"捐献中心"的真相)修正对故事的理解。
3. 平衡"主观性"与"客观性":让偏差服务于主题
不可靠叙述的偏差不应是随意的,而应与小说的主题紧密相关。
例如,若主题是"记忆的不可靠性",可选择记忆型不可靠叙述者(如《喧哗与骚动》的班吉);若主题是"权力的欺骗性",可选择主观型不可靠叙述者(如《1984》中奥布赖恩对温斯顿的洗脑)。
《使女的故事》中,叙述者奥芙弗雷德的"不可靠性"正服务于"极权社会对女性记忆的摧毁"这一主题:她反复修正自己对"过去"的描述(如"我曾是大学教授"到"我曾是家庭主妇"),暗示极权体制通过改写历史来控制女性的思想。
4. 避免"为不可靠而不可靠":让偏差推动情节
不可靠叙述的最终目的是服务故事,而非单纯炫技。偏差应成为情节发展的动力,或揭示角色的核心矛盾。
例如,《冰血暴》中杀手的"为民除害"谎言,推动了他与警长的对抗;史蒂文斯的"职业尊严"谎言,导致他与肯顿小姐的终身遗憾;亨伯特的"禁忌之爱"谎言,最终将他送进监狱。这些偏差不仅是叙事策略,更是角色命运的推手。
结语:不可靠叙述是"真实的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