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果,混着毒泉眼新清的淤泥。道夫和泥补灶壁裂缝,湿泥突然挤出团油纸包。纸面“沪上广生堂”的蓝字已晕开,里头是干瘪的当归须。
晒场西头传来夯地声。开发商姨太的表侄开着压路机,钢轮碾过新插的界竹。瞎子婆婆的盲杖猛地顿地:“光绪年他们运鸦片的铁轱辘,也是这般响。”
压路机突突碾到灶棚前。表侄甩下卷蓝图:“建茶疗会所!”图纸角落小字写着“原毒泉眼改建温泉池”。阿梨瞥见蓝图背面的血指印——印痕间藏着道夫娘当年写的“赎”字残迹。
道夫突然将铁鏊子摁进湿泥。鏊背忍冬纹遇水显形,纹路竟与蓝图上温泉池的弧线重合。表侄裤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是姨太生前最爱的西洋小调。铃声荡过时,灶壁补缝的湿泥簌簌掉落,露出里面埋的半截银镯——正是娘亲腕上被割断的那只。
“毒根未净...”爷爷的烟袋锅敲了敲银镯断口。镯内壁的化学方程式遇水汽浮空,缺了最后两个分子符号。阿梨腕间的黄水疤突然刺痛,脓血滴进泥缝,在方程式末尾洇出个“毁”字。
雨夜,道夫用铁鏊子烙新麦饼。饼面渐渐鼓起时,瞎子婆婆摸出枚顶针按进面坯:“你爹的工钱打的。”顶针内壁“山青松”三字在热气里游动。
压路机突然撞塌界碑。表侄举着电钻吼:“温泉管道从这走!”钻头触到碑基时,阿梨肩胛的忍冬胎记骤然发烫。道夫掀开饼鏊,烙饼背面赫然显出新界图——麦粉纹路恰是茶山经络,毒泉眼位置浮着粒焦斑。
“界在血脉里。”婆婆的盲杖戳向胎记。阿梨痛哼着撕开衣襟,忍冬纹竟渗出清泉,水流过处胎记变淡。表侄的电钻突然卡住,钻头带出的泥里裹着半张婚书,男方署名遇泉水化开。
晨光里压路机又轰鸣。表侄挥着新图纸:“今日破土!”
道夫突然将铁鏊子掷向压路机钢轮。鏊背忍冬纹撞上钢铁,火花溅进毒泉眼。泉水咕嘟翻涌,浮起密密麻麻的茶蚕——蚕身金纹连成完整化学方程式。
阿梨解下头巾浸入泉眼。靛布吸饱水时,巾角显出娘亲绣的蚕卦图。她将湿头巾甩向蓝图,水迹漫过“温泉池”三字,纸面忽现光绪年间的借据:“...以茶山抵烟债...”。
表侄裤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铃声荡过处,压路机突然熄火。他掏手机带出个玻璃药瓶——标签印着姨太家族的蛇纹徽。瞎子婆婆抓起把茶果泥砸向药瓶,泥浆裹着药片凝成块界碑形状的硬土。
道夫刨开灶膛冷灰。灰堆里埋着娘亲的补甑搪瓷片,瓷片背面刻着:“火净孽”。他将瓷片掷向毒泉眼,水面嗤嗤腾起青烟。
烟气漫过时,表侄手里的蓝图突然自燃。火苗游走成忍冬纹,将“茶疗会所”烧成“赎山堂”三字。压路机钢轮下的泥土拱动,钻出株茶苗,苗尖顶着一颗银顶针。
阿梨腕间的黄水疤渐渐结痂。她弯腰捡起顶针,内壁“山青松”三字映着晨光,竟与茶苗新叶的脉络重合。泉水彻底澄清时,道夫看见水底沉着半角桑皮纸——纸上茶种已抽出细根,根须缠着银镯断口。
压路机突突开走了。表侄裤脚沾着茶果泥,每走一步,泥块就掉落些许,露出里头裹的玻璃药片。一只茶蚕顺着他的脚印爬行,蚕身金纹在晨光里晃成条细长的路。
道夫将铁鏊子挂回灶壁。鏊背忍冬纹里嵌的麦壳,不知何时已抽出寸长的绿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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