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点在银镯内侧:"这刻的是李家茶园的界碑纹。"阿梨就着天光细看,镯内凹凸处果然藏着形刻痕,与祠堂残碑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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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夫冒雨送来的艾草捆搁在门边时,阿梨正用苇秆笔描摹银镯纹路。雨水顺着草叶滴在砚台里,将松烟墨染出青碧色。她忽觉腕上一凉,抬头见道夫握着半截断镯——原是描纹时太过入神,竟不察银镯从案头滚落。
"对不住..."道夫喉结滚动,掌心躺着那截断镯。裂口处泛着陈年的氧化黑斑,像道永不愈合的旧伤。阿梨瞥见他虎口处新结的痂,形状竟与银镯断裂处严丝合缝。瞎子阿婆的杉木杖忽地敲打地面:"残镯盛无根水,可治钻心虫。"
夜雨滂沱时,阿梨蜷在竹榻上听瓦当承雨。瞎子阿婆摸出箱底的桐油伞,伞骨用的是老茶树枝,伞面补丁叠着补丁。老人灰白的瞳孔映着跃动的灯焰:"那年山洪,你阿娘攥着这伞跌进茶沟..."话音被惊雷劈碎,阿梨腕间的断镯突然滚烫,像要熔进骨血里。
道夫在油灯下修补断镯。阿爷的烟袋锅在墙角明明灭灭,忽然迸出句:"当年李家的茶娘..."后半句溺在剧烈的咳嗽里。道夫捏着银镯的手指蓦地收紧,镯内刻痕硌着掌心,竟与祠堂匾额后的密匣锁孔纹路相契。
次日放晴,茶山浮着一层银雾。阿梨采西坡野茶时,在岩缝间寻见半块残碑。青苔覆盖的碑面上,"茶氏女史"四字依稀可辨,左下角蛀着个蚁穴,穴口排出的细土竟含着朱砂粒。她蹲身清理碑脚,指甲缝里嵌进道夫补镯用的鱼胶。
山道夫远远望见阿梨在岩前佝偻如老茶农,布衫后襟沾着晨露与蛛网。他怀里揣着修好的银镯,镯身接缝处镶了片老茶树皮。走近时忽见残碑裂缝里卡着片靛蓝布角,扯出来竟是阿娘帕子上缺失的茶娘衣袖。
"当年..."道夫刚开口,山腰传来开山炮的闷响。阿梨腕间的银镯突然共振,震得虎口发麻。新镶的茶树皮渗出琥珀色汁液,混着鱼胶凝成颗浑圆茶籽。两人奔至炸点,见开发商雇的工人正从土里刨出整坛铜钱,钱眼穿着褪色的红绳——与阿婆发间那截如出一辙。
瞎子阿婆摸着铜钱上的绳结,杉木杖在夯土层划出深痕:"这是茶娘压祟钱..."老人凹陷的腮帮微微颤抖,"灾年系红绳入土,能镇山魈。"阿梨忽觉耳后刺痛,抬手摸到枚生锈的铜钱,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黄泥。
当夜道夫蹲在阿爷床前煎药,忽见药罐底沉着片铜钱。捞起细看,钱文竟是"茶山通宝",背面茶枝纹与阿梨银镯刻痕完全契合。阿爷在昏睡中呓语:"李家...换契..."道夫摸出枕下藏着的祠堂钥匙,金属冷意刺得心头一颤。
茶阿梨在灯下补《茶课图说》,霉斑在"古法萎凋"处洇出个人形。瞎子阿婆忽然摸索着往书页间夹入片残叶,叶脉被虫蛀得支离破碎:"这是你阿娘接生那天采的..."阿梨指尖发颤——叶片背面用朱砂点着七个针孔,恰是北斗之形。
山道夫夜探祠堂时,匾额后的密匣锁孔正与银镯纹路严丝合缝。匣内泛黄的族谱记载:"光绪廿三年,茶李两姓换地立契。"朱砂批注旁粘着片干枯的茶叶,叶肉已朽,唯叶脉如金丝缠绕。道夫忽觉颈后刺痛,回身见月光里立着个人影,牛皮靴底沾着西坡特有的赭石粉。
暴雨再临那夜,阿梨家老宅的梁柱突然渗出水珠。瞎子阿婆的杉木杖点在东墙裂缝处:"当年你阿爹在此藏过..."话音未落,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半幅泛黄的《茶山地脉图》。阿梨举灯细照,见李家茶园处标着朱砂画的符咒,形似扭曲的"囚"字。
道夫攥着族谱残页叩响门环时,阿梨正用银镯接檐溜。雨水顺着镯身刻痕流成细线,在陶碗里汇作茶褐色。两人就着飘摇的灯火拼凑残页,忽见"换契"二字旁洇着团墨迹,细辨竟是"茶氏以祖传制茶秘方易李家山地"——那墨色正是阿梨描纹用的松烟混着茶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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