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背靠着一根冰冷、布满滑腻苔藓的石柱,蜷缩在阴影里。她身上裹着从废弃垃圾堆里翻找出来的、勉强还算干燥的破麻布,但刺骨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莉迪亚靠在她旁边,已经疲惫不堪地陷入了昏睡,小小的身体在睡梦中还不时地惊悸一下。
美咲却毫无睡意。
从制革作坊地窖惊魂逃亡,到钻入这条如同巨兽肠道般黑暗、污秽、充满未知恐惧的地下迷宫,时间感早已模糊。饥饿、寒冷、无处不在的恶臭、对追兵的恐惧…这些都在折磨着她。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那挥之不去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更深层的、如同神经末梢被无形电流反复刺穿的尖锐嗡鸣!这嗡鸣在她高度紧张或精神极度疲惫时,会变得异常清晰和强烈,仿佛某种无形的、带着强烈恶意的“存在”在附近徘徊、搜寻!每一次嗡鸣的爆发,都让她心脏骤停,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追兵从某个黑暗的岔口扑出来。
她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是长期营养不良和惊吓过度导致的神经衰弱?还是这地狱般的环境本身带来的精神压迫?她只记得,这种对“无形恶意”的敏锐感知,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存在,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这样致命地折磨着她。
此刻,那嗡鸣又来了!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扎进她的太阳穴,让她头痛欲裂。她猛地捂住耳朵,但这毫无用处。声音来自大脑深处!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望向幽暗下水道的一个方向——那嗡鸣感最强烈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带着冰冷的杀意,正在那个方向的深处移动!
她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莉迪亚似乎也被她的紧张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要说话,就被美咲用眼神和手势死死制止。
滴答…滴答…水珠滴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嗡鸣感如同潮水般,在达到一个令人窒息的峰值后,又缓缓退去,最终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余颤,如同琴弦被粗暴拨动后的震颤。
危险…似乎暂时离开了那个方向?
美咲大口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看着莉迪亚惊恐茫然的眼睛,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她。在这黑暗的迷宫里,她们如同两只待宰的羔羊,而追猎她们的,不仅有明处的打手,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却真实感知到的“恶意”。这“恶意”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无处可逃。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冷的、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个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听诊器头。冰凉的触感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她必须活下去!为了莉迪亚,也为了…找出这噩梦般“嗡鸣”的真相!
刑部“旧库”,深埋于地面之下。这里比上层档案库更加阴冷、潮湿,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堆积如山的废弃卷宗、破损的刑具、蒙尘的杂物如同巨兽的骸骨,在尤里安手中提灯微弱的光晕下投下扭曲怪诞的阴影。
灰尘厚得能没过脚面,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印记。尤里安如同一个耐心的考古学家,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中仔细搜寻。他的目光扫过布满蛛网的架子、翻倒的箱子、散落一地的破损卷轴…
终于,在一个几乎被坍塌的旧书架完全掩埋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样式古老的、布满铜绿和灰尘的金属档案柜。柜门半开着,里面似乎空空如也。尤里安蹲下身,不顾灰尘,伸手探向柜子最深处。
指尖触碰到了坚硬的物体。不是柜壁。他用力一勾,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边缘已经发霉发黑的沉重卷宗,被他从柜底拖了出来。
拂去厚厚的灰尘和霉斑,油布包裹上,一个模糊褪色、但依旧能辨认的编号显露出来:S-1075。
尤里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迅速解开包裹的绳结,展开里面厚厚的一叠记录。纸张脆弱泛黄,字迹是古老的宫廷花体,记录着各种复杂药剂的详细配方、调配过程、使用禁忌…以及,极其重要的——调配记录和经手人签名!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飞速掠过一行行晦涩的药剂名称和配方。终于,在接近末尾的几页,他找到了!药剂代号:N-7(“夜莺之吻”原型)
调配日期:神佑历 743 年,霜月,十七日
调配人:埃德温·莫雷尔(宫廷秘药院首席药剂师)
监督\/取用人:█████·█████(签名)后面的签名部分,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方式,用浓墨反复涂抹过,完全无法辨认!但在这浓墨覆盖的签名上方,记录着调配日期和药剂名称的位置旁边,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是无意间留下的印记——一个模糊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用特殊暗红色印泥盖下的私人徽记!
那徽记的图案…尤里安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那是一个极其罕见、只有极少数王国最高层人物才有资格使用的徽记!它指向的,是一个远远超出他最初预想、一个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