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得好!不过…听说他攀咬上了大人物?”
“嘘!小点声!不想活了?那些‘灰耳朵’就在外面转悠呢!听说连首相大人都…”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得更低,淹没在酒馆的嘈杂里。莉迪亚的心猛地一跳。弗拉基米尔?就是那个粮商?首相大人?她不敢多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哥哥米沙…就在弗拉基米尔商行做跑腿伙计!
她匆匆收拾好空杯,逃也似地回到后厨,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怦怦狂跳。米沙…哥哥…他会不会…?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她手脚冰凉。
与此同时,在弗拉基米尔商行后巷一间散发着霉味和劣质烟草气味的狭窄库房里,米沙正埋头整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送货单据。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连日惊吓和疲惫的苍白,眼窝深陷。自从商行被查抄,老板弗拉基米尔像只惊弓之鸟,脾气暴躁,疑神疑鬼,连带着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伙计也战战兢兢。
“米沙!” 商行的一个小管事,一个眼神闪烁、嘴唇刻薄的男人,掀开油腻的门帘探进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过来!”
米沙心里咯噔一下,放下单据,忐忑地走过去。
管事把他拉到角落里更阴暗的地方,一股浓重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管事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急促地说:“听着,小子!现在商行大难临头,老板…老板需要你去做件事!”
米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什…什么事?管事大人?”
“不是什么大事!” 管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眼神却更加慌乱,“就是…你以前不是经常帮卡洛夫管事跑腿,往…往瓦伦丁公爵府那边送点小东西吗?” 卡洛夫是商行里一个中层管事,前两天刚被刑部的人带走问话。
米沙脸色更白了,他确实帮卡洛夫跑过几次腿,送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包裹或信件,收件人是公爵府邸采买处一个叫波利斯的执事。“是…是的,大人。可那都是些…”
“闭嘴!” 管事粗暴地打断他,塞给他一个用劣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沉甸甸的,像是一本册子。“现在,你把这个,送到老地方!交给波利斯大人的…亲信!记住,要快!要悄悄的!别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那些穿黑皮(指刑部暗探)的!办好了,老板重重有赏!办砸了…” 管事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你知道后果!”
那包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米沙手心冒汗,几乎要拿不稳。他本能地想拒绝,想逃跑,但看着管事那凶狠的眼神,想起家里嗷嗷待哺的弟妹,想起卧病在床的母亲…他所有的勇气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他只是个最卑微的跑腿伙计,在那些大人物掀起的风暴面前,连一片浮萍都算不上。
“…是…是,管事大人。” 米沙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低下头,将那个仿佛装着灾祸的包裹,死死攥在手中,塞进了自己破旧外套的内袋里。那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直凉到他的骨髓里。
瓦伦丁公爵府邸的书房,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将公爵的身影投射在挂满古老地图的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他刚刚听完心腹幕僚低声而急促的汇报,关于国王对粮商“举报”的暧昧态度,关于刑部暗探开始在商行附近出没的迹象,以及…那个被粮商们攀咬出来的、极其敏感的名字——“米沙”。
阿列克谢·瓦伦丁端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灰蓝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海啸。粮商们的反扑,如此卑劣又如此精准,像一群鬣狗咬向了狮子的软肋。而那位年轻国王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不仅没有压制这盆脏水,反而似乎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
“好一个借刀杀人…” 公爵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狄奥多西…他是在用尤里安这把刀刮骨,又用粮商这盆脏水来试探老夫的底线。他想看看,这把火,究竟能烧到多高。”
站在书桌前的心腹幕僚,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人,微微躬身:“大人,粮商攀咬,漏洞百出,不足为惧。然,陛下放任尤里安深挖,又对粮商网开一面…其意恐在搅动浑水,引蛇出洞。我们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一份关于南方领主对“追缴贡赋令”反应激烈的密报。
瓦伦丁公爵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份密报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引蛇出洞?那也要看引出来的是蛇,还是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壁炉前,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尤里安…是个变数。这把刀,现在握在陛下手里,锋芒太露,未必是福。”
“那…那个叫米沙的?” 幕僚试探着问。
“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一个被抛出来的饵。” 瓦伦丁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粮商们想用这根细线,把脏水引到波利斯身上,进而牵扯到采买处,甚至…老夫。” 波利斯是府邸采买处一个还算得力的执事,为人还算谨慎。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