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小刘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嗯,谨慎点也好。” 王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不过现在病人情况危急,感染是首要矛盾,这点微量血迹暂时不是重点。采样管给我吧,正好我待会要去检验科一趟,顺路带过去做个血型比对,排除一下是不是他自己的。如果不是…再说。” 她伸出手,动作自然,掌心向上,等待着。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护士长亲自去送检,似乎更显重视。
小刘的指尖冰凉。她看着王梅那只戴着蓝色手套、摊开的手掌,仿佛看到了一个无形的陷阱。给她?这唯一可能指向危险的证据?还是…拒绝?用什么理由拒绝一个护士长合理的工作指令?
“好…好的,麻烦王姐了。” 小刘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动作略显僵硬地伸手探入防护服内侧的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采样管。就在她即将将它掏出递给王梅的瞬间——
“唔…呃……” 一声极其痛苦、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呻吟从陈默口中爆发!他原本半睁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在幽绿的监护仪光线下瞬间放大!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是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束缚带被他剧烈挣扎的身体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默!” 小刘和王梅同时惊呼!
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瞬间撕裂了病房的死寂!心率(hR)从112次\/分如同失控的火箭般飙升至150次\/分!血压(bp)的数值疯狂跳动,收缩压(Sbp)瞬间跌破80mmhg!血氧饱和度(Spo2)的数值如同雪崩,从93%直线下坠,89%…85%…数字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室上速!快!准备胺碘酮!开放另一路静脉通路!准备除颤仪!” 小刘的吼声盖过了警报,肾上腺素瞬间飙升,所有关于血迹的疑虑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命危机狠狠压了下去!她扑到床边,双手用力按住陈默剧烈抽搐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疯狂闪烁的监护屏幕。
王梅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她迅速扫了一眼陈默胸前那片因剧烈挣扎而洇出更大面积鲜红的敷料,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床头那支录音笔。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冲向急救车,声音同样急促而有力:“胺碘酮150mg静推!快!准备同步电复律!能量100J!”
抢救的指令在狭小的空间里激烈碰撞。护士们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快速穿梭,如同在风暴中搏击的剪影。小刘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陈默濒危的生命体征上,她跪在床边,用尽全身力气固定着他,感受着他身体在死神镰刀下绝望的痉挛。就在她声嘶力竭地指挥用药、调整呼吸机参数、准备除颤电极片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如同被冰锥刺中——
王梅背对着她,正站在急救车旁准备药物。就在她抬起手臂去拿胺碘酮安瓿瓶的瞬间,她左臂防护服肘关节连接处,一道极其细微、不足两厘米长的、崭新的撕裂口,赫然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那裂口边缘整齐,绝非自然磨损,更像是被什么锋利之物瞬间划破!裂口下,隐约可见里面深蓝色的刷手衣!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冻结。小刘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那道裂口!那道新鲜的裂口!位置、大小…与陈默手上那片鲜红血迹可能来源的高度吻合!一个冰冷得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刚才…是王梅!是她靠近了陈默的手!那片血迹…是她的!她划破了防护服!她接触了陈默!她…想干什么?!
“刘敏!电极片!” 王梅的声音如同惊雷,猛地将小刘从瞬间的冰封中炸醒!她手中拿着涂好导电糊的除颤电极板,正转过身来,目光精准地投向小刘。那双眼睛,在护目镜后,平静依旧,却在这一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着小刘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惊骇。
那道防护服上的裂口,在她转身的动作中,被手臂自然垂落所掩盖,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电…电极片!” 小刘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手中的电极片递了过去。指尖与王梅戴着手套的手短暂接触,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猛地一缩。
“所有人离床!充电!100J!准备!” 王梅的声音稳定得可怕,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她熟练地将电极片按在陈默胸前,避开了那片渗血的敷料。
“哔——” 除颤仪充电完成的尖锐提示音响起。
“放电!”
陈默的身体在病床上猛地弹跳了一下,又重重落下。
监护仪上疯狂乱跳的心律波形,在短暂的混乱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捋直,渐渐恢复了相对规律的、虽然依旧快速的窦性心律。心率(hR)回落到120次\/分左右。血压(bp)的数值也停止了疯狂下跌,在80\/50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