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在春日下悄然崩解。他握着刀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再次向前递了递。刀锋在室内惨淡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幽冷的光。
秦志远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冬日空气的凛冽,也带着某种决然。他伸出右手,极其郑重地、小心翼翼地,从父亲枯瘦如柴却异常有力的手中,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修脚刀。黄铜刀柄入手,冰凉,沉实,带着父亲掌心的微温,也带着一种跨越漫长时光、沉甸甸的生命重量。那重量压得他手臂微微一沉,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举了起来。
他低下头,左手稳稳地、极其轻柔地托住父亲那只布满岁月刻痕的脚掌,感受着皮肤下骨骼的棱角。右手则紧紧握着那把狭长的修脚刀。刀尖靠近脚趾边缘一块最厚最硬的茧子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颤抖不是因为生疏,而是源于一种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敬畏与恐惧——敬畏这具身躯所承载的百年沧桑,恐惧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手,会带给父亲不必要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