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无奈的表情。
林雪萍手里还握着那把干净的汤勺,维持着侧身转向客厅的姿势。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微抿的唇角和那微微轻蹙了一下的眉梢,泄露出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错愕以及那熟悉的、作为教师在意外场合被学生撞见时的身份壁垒感。她看了一眼被重新关紧的门,随后目光转回厨房炉灶上微微跳动着的火苗,几不可闻地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又揉进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独属于这个夜晚秘密共享的亲昵无奈。
她重新伸手,调小了砂锅下的火苗。锅内的咕嘟声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
“没事了。”她轻声开口,更像是说给这方重归安宁的小空间听。她放下汤勺,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台面上方才溅出的一点水渍。
就在林雪萍放下抹布,准备掀开锅盖查看姜汤煮得如何的那一刹——
极其突兀!
一声刺耳、尖厉,如同警报拉响般的固定电话铃声,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撕破了小公寓内好不容易重新聚拢的安宁!
江明华的心脏像是被那声音猛地攥紧狠狠一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头,视线“唰”地钉在了客厅另一端墙角那张小几上——那台黑色、布满手印和灰尘的座机电话像一头被唤醒的狰狞野兽,听筒在基座上剧烈地嗡鸣着、震颤着,顶部的信号灯闪得比外面的霓虹还要急促而尖锐!
几乎不需要思考,一种被冰冷的尖刺沿着脊椎骨急速上攀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飞快地在胸腔里晕染开来,沉重得几乎要将人拖入冰窟。
林雪萍的手也顿在了掀开一半的锅盖上方。她抬起头,脸上的柔软温存尚未褪尽,眼底却已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明华骤然紧缩的瞳孔和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她不再看那锅汤,轻轻放下了锅盖,直起身子,安静地、带着一种无声陪伴的凝重意味,看向那个疯狂啸叫的电话。
铃声像冰冷的钻头,持续地钻凿着脆弱的神经。江明华甚至能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那几乎让他喉咙感到灼痛的一口空气。脚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每一步都落在虚无的棉花上,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无比漫长地挪到墙角的电话前。
听筒摸上去一片冰凉,像一块刚从冷库里挖出来的铁。他将它缓缓拿起,贴近耳边。听筒里短暂的电流底噪之后,一个毫无感情波澜、甚至带着某种精确刻度般冰冷的男中音,清晰得如同淬了毒的冰刃,一字一句地切入他的耳膜:
“小江?是我。”是那位直接决定他实习生最终去留的部门主管。对方丝毫没有打算寒暄,语调平稳如常,却比窗外的冷雨更冰更沉:“临时有变,项目方案需要提前重提报。时间改到明早九点整,客户方主要负责人会亲自到场……必须准时。”
嘟…嘟…嘟……
干脆利落的忙音紧随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掐断了通话。
听筒里只剩下一片空虚而刺耳的忙音。江明华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刚刚暖起来的那个角落,瞬间被冻结、碾碎了。那股被姜汤香气短暂驱散的血色寒意,比雨水更刺骨,如蛇般沿着四肢百骸重新缠绕上来,盘旋、收紧,勒得人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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