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萍苍白的脸庞埋在昏暗里,冷汗沿着额角无声滑落,浸湿鬓发。眼皮沉重得仿佛坠着铅块,但她仍努力向上掀开一丝缝隙,目光艰难地寻索着眼前那张布满了汗水与灰尘的脸。
江明华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中晃动模糊,只能清晰地看到他正急剧起伏的胸口,如同刚经历过一场极限狂奔的野马。额角汇聚的汗珠不断滚落,将他脸颊沾染的灰尘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那双眼睛红得惊人,在昏暗中如同浸血的暗色琉璃,此刻正直直地、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她,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复杂——未褪尽的惊骇,强压下去的狂暴余波,失而复得后的巨大庆幸,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温柔?
她被他眼睛里赤诚的心有余悸狠狠烫了一下,残存的意识里,是他在那个布满索命尘埃的杂物间里不顾一切翻找的身影,是他此刻布满红丝又深不见底地映着她的眼瞳。那被灰尘呛出的生理性泪水终于无法控制,混着眼眶里积蓄的东西,滚烫地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过冰冷的脸颊。她想说话,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但喉咙深处依旧干涩火燎,所有的字句都被剧痛和浓重的哽咽死死堵住,只化作了唇边一丝微弱模糊的气息。
就在这时——
“喂——有人吗?!你们在里面吗?!”一个拔高了的、清脆又有些急切的年轻女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更衣室厚重的木门板,从走廊那头轰然响起!
是许清瑶!她的声音如同锋利的刀锋,毫无缓冲地劈进了这方隔绝外界、刚刚经历生死一线又正被一种近乎劫后余生氛围笼罩的狭窄天地!
江明华和林雪萍两人同时僵住了!像被瞬间点了穴道。林雪萍眼中那点残存的朦胧泪意都瞬间僵滞在眼底,忘记了滴落。江明华眼中所有的翻涌情绪在听到门外那个名字的刹那,“唰”地冻结、破碎!只留下近乎凶狠的警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
几秒钟前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与此刻骤然被外部世界强行介入的尖锐感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强烈反差!
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停在了更衣室门外。
“奇怪,门怎么反锁了?”许清瑶带着点困惑的清冽声音就在咫尺之外,甚至能听到她伸手推门却推不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有人看到林老师和明华学长刚才在这边啊?”
这一句,让里面两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屏住了!林雪萍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本能惊恐地向后瑟缩了一下身体,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了气息,喉咙里的哮鸣音骤然又变得明显刺耳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这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门外短暂地沉默了。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接着,钥匙金属圈相互撞击的清脆“哗啦”声贴着门板传了进来!是许清瑶在掏钥匙串!
完了!要被“抓包”在这样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一起的、如此狼狈私密的场合!
江明华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更衣室没有任何后路!唯一的遮蔽物是……他猛地扭头看向林雪萍藏身的那个最底层的储物格!就在许清瑶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喀哒”声清晰响起的同时!
更衣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向内推开了一道窄缝!黄昏最后的光线像探照灯一样刺入昏暗的室内,清晰地勾勒出江明华高大却显得有些狼狈的身影——他就那样突兀地半跪在门口的位置,喘着粗气,满身满头都是灰扑扑的痕迹,头发凌乱,校服外套早已不见踪影(被垫在林雪萍头下了),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打湿贴在后背的白色t恤。他的一只手还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迅速地从下方一个储物格前方猛地撤回,似乎刚才正趴在那里拼命寻找什么。
整个更衣室一览无余,他正正地挡在光线进来的方向,也恰恰挡住了门外人想直接向里探寻储物格的视线。
许清瑶推开门缝就卡住了,因为她要往里进,却被江明华魁梧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视线和通道。
“明华学长?”许清瑶吓了一跳,借着门缝的光看清了江明华的惨状,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你…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灰?!刚才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
“咳…咳咳…”江明华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狼狈地试图拍打身上和头发上厚厚的灰土,动作幅度很大,制造着更多的噪音和飞舞的灰尘,成功地将许清瑶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他的狼狈和他的解释上。他的嗓子因为刚才的嘶吼和吸入大量灰尘而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粗重喘息,“别提了!刚才在那边收拾旧垫子……咳咳……踩空了一下,把个破柜子都撞翻了……弄了一身的灰!”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却又带着些笨拙的急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