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李琰的铁拳狠狠砸在身旁坚硬的紫檀书案上!那厚重的案几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案面上上官婉儿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御笔诗稿被震得跳了起来,几点浓墨飞溅其上,如同泣血!
“哈伦·拉希德!” 李琰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杀意,“朕待你不薄!《泰西封之约》墨迹未干,你竟敢如此!屠我子民,悬尸灯塔,劫我货殖,断我商路…好!好得很!”
整个万象神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跪伏在地的旅帅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书案上那几点刺目的墨痕,无声地控诉着万里之外的滔天血债。狄仁杰脸色凝重如铁,薛讷的手已死死按在了刀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上官婉儿看着诗稿上被溅污的“万邦鳞甲拱龙旗”,心中一片冰凉。这刚刚绘就的寰宇图景,瞬间被大食人用鲜血和背叛涂抹上了第一道狰狞的裂痕!
“陛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出闸的怒狮,排开人群,大踏步冲入殿中,每一步踏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踏在人心之上!
来人正是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威震西域的“山地之王”——高仙芝!
他显然刚从西域风尘仆仆赶来,未来得及更换甲胄,一身沾染着大漠风沙的明光铠上犹带征尘。此刻,这位以悍勇闻名的名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虎目圆睁,赤红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额头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凸!他看也不看旁人,径直冲到御阶之下,单膝轰然跪地,抱拳的双手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那巨大的力量甚至让臂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震得殿梁上的浮尘簌簌而下:
“末将高仙芝!请战!!” 四个字,字字泣血,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和无尽的屈辱悲愤!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盯住李琰手中那染血的羊皮卷,仿佛要将其点燃:“大食狗贼!欺人太甚!屠我袍泽,戮我商民,悬尸异域!此仇不报,我高仙芝枉为大唐男儿!枉食君禄!” 他再次重重以头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再抬头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紫,眼神却更加狂热决绝:“末将愿立军令状!请陛下许我安西四镇铁骑!不需朝廷一兵一粮,末将亲率麾下健儿,踏破木鹿城,饮马乌浒水!直捣那贼酋巢穴!定要将那哈伦·拉希德的狗头,还有那埃及叛贼阿卜杜拉的脑袋,亲手剁下,悬于长安明德门外!以祭我枉死同胞之灵!以雪我大唐倾天之耻!陛下——!”
高仙芝的怒吼如同惊涛拍岸,在巨大的神宫内隆隆回荡,带着安西将士冲天的怨气和必死的决心。这狂暴的战意,瞬间点燃了殿内所有武将的血性,薛讷等人眼中同样喷出怒火,手按刀柄,只待天子一声令下!
然而,李琰脸上的暴怒却在高仙芝的咆哮声中,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沉静。他缓缓放下那染血的羊皮卷,目光越过激动的高仙芝,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万里关山,落在了那片沸腾的地中海畔。
“踏平木鹿?饮马乌浒?” 李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高仙芝的余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静,“仙芝,你的勇烈,朕深知。若论陆上争锋,朕信你安西健儿,必能让大食人血流成河。”
高仙芝闻言,眼中爆发出更亮的光芒。但李琰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然,悬尸在亚历山大港,劫掠在尼罗河口!贼酋哈伦远在巴格达深宫,埃及叛贼阿卜杜拉倚仗的,是地中海的波涛,是那高耸的灯塔!你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安西铁骑纵能横扫波斯高原,可能插翅飞渡那浩瀚西海?可能一日之间,兵临尼罗河畔,焚其战舰,夺其坚城?”
高仙芝满腔的热血和愤怒,被李琰这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质问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是啊,安西铁骑再强,也是陆上猛虎。那遥远的埃及,那浩瀚的地中海…中间隔着万水千山,更有大食重兵布防的叙利亚和两河流域!鞭长莫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混合着未消的怒火,几乎将他淹没,魁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
李琰将高仙芝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叹猛将可用,但战略必须清晰。他不再看高仙芝,目光转向狄仁杰和薛讷:“狄卿,薛卿。大食此獠,选在朕神都新成、万国来朝之时发难,其心可诛!一为劫掠巨财,充实其连年征战之府库;二为扼断我东西商路命脉,断我财源,坏我‘化钧’大计;三为震慑西域诸国,迫其背唐向大食!其志…非仅劫掠,意在挑战我大唐于泰西之权威,乃至…将我彻底逐出那片富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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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深以为然,凝重道:“陛下洞若观火!大食哈里发哈伦,素有‘英明’之称,绝非鲁莽匹夫。此番背盟,蓄谋已久,选此时机,更是毒辣!其水师纵横地中海,埃及叛乱若成,则我大唐于西洋之立足点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