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痘疹!人痘的痘疹!”阿骨打激动得热泪盈眶,指着那些红点,“看!看!颜色浅,个头小,也没有化脓!这是…这是好兆头!熬过去!熬过去就能活!就能不怕虏疮了!”
仿佛连锁反应,另外几个帐篷里也陆续传来虚弱但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
“我…我手臂上…好像…好像也有几个小红点…”
“背上…背上痒…像是…像是出疹子了…”
希望!如同在绝望的深渊中投下的一颗惊雷,瞬间在死寂的营区外炸响!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士兵们眼中的恐惧被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取代。王仁安老医官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那年轻士兵手臂上的浅淡红疹,脸上充满了震惊和茫然,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邪术…真能…?”
上官婉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她看着那些稀疏的痘疹,看着志愿者们眼中微弱却真实的光亮,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欣慰涌上心头。成了!至少…第一步,成了!登州,有救了!
就在这希望初升、人心激荡的时刻!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王仁安等所有在场的医官、官吏,声音清越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响彻全场:
“人痘之术,虽有凶险,然天不亡我登州!此乃绝境之生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本官!上官婉儿!愿为登州表率!即刻取虏疮痂粉,为本官——种痘!”
“什么?!”
“上官舍人!不可啊!”
“大人!万万不可!此术凶险未知!千金之躯岂能涉险!”
惊呼声瞬间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刚刚还沉浸在希望中的阿骨打!上官婉儿,天子近臣,全权钦差,竟然要以身试险,接种这凶险莫测的人痘术?!
上官婉儿迎着无数震惊、不解、甚至惊恐的目光,缓缓摘下了蒙面的丝巾,露出那张因连日操劳而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绝伦、此刻更显刚毅决绝的面容。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本官入隔离区,持刀立誓,与登州同生共死!此诺,岂是虚言?人痘之术,若真有效,本官先试!若有不测,本官先死!登州军民,方能信此术可行,方有活命之望!”
“阿骨打!取痘粉!”
一石激起千重浪!上官婉儿以身试险的决心,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质疑、恐惧在绝对的担当面前,如同冰雪消融!
“上官舍人!”一名须发皆白、原本在隔离区深处照顾病人的老郎中踉跄着冲到石灰线前,老泪纵横,扑通跪倒,“老朽…老朽愿随大人之后,接种此痘!为登州,为子孙,搏一条生路!”
“还有我!我李二牛烂命一条!大人千金之躯都不怕,我怕个鸟!”
“算我一个!我家里婆娘娃儿都在外头,我不能让他们染上这瘟神!”
请愿之声,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在隔离区内蔓延开来!绝望的阴霾,被一股悲壮而充满生机的力量,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夜,深沉如墨。
登州港在瘟疫的阴影下,陷入一种病态的寂静。白日里因上官婉儿种痘而激起的悲壮与希望,似乎也被这沉重的夜色暂时压了下去。只有隔离区深处不时传来的压抑呻吟,提醒着这座港口正在经历着什么。
防疫大营,位于隔离区西北角,是上官婉儿设立的临时指挥中心兼最重要的物资仓库。一排排新搭建的木棚里,堆放着从各地紧急调拨来的、价比黄金的药材——黄连、黄芩、板蓝根、甘草、生石膏…以及大量用于消毒的石灰、醋。几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熬煮着防疫药汤,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这里,是登州抵抗瘟神的命脉所在!
数十名精锐府兵,在上官婉儿亲随将领的带领下,手持刀枪,警惕地巡逻在药库周围。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连续的高压和瘟疫的威胁,让这些铁打的汉子也显露出疲惫,但他们眼神依旧锐利,不敢有丝毫松懈。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一旦出事,登州就真的完了。
然而,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隔离区绝望的人群,而是来自更深的黑暗。
港口边缘,靠近内河入海口的芦苇荡深处,水面再次荡开几圈无声的涟漪。几条比夜色更加漆黑、如同真正水鬼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出。为首的,正是倭国“海鬼”精锐头目——影丸。他全身包裹在特制的黑色水靠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口鼻处覆盖着浸过药汁的厚布,显然是为了防备可能的瘟疫。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装束、气息阴冷的“海鬼”死士。
影丸冰冷的目光扫过远处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防疫大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光明子大人的命令,如同淬毒的匕首悬在他心头——焚其药库!杀其医官!绝不能让唐人扑灭这场瘟疫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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