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岛·定火堡·血色黎明
持续了大半夜的袭扰终于渐渐平息。食火部落喷吐的火焰毒蛇虽然依旧令人心悸,但如同王全老供奉所料,威力明显减弱,喷射的距离和持续时间都大打折扣。金山卫依靠坚固的木堡、充足的沙土、强力的弓弩和严密的组织,牢牢守住了防线。堡墙外,留下了十几具食火战士焦黑或插满箭矢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臭、血腥和硫磺硝烟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天色微明,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能见度很低。李忠丝毫不敢放松,命令士兵轮换警戒,救治伤员,加固被火焰灼烧过的堡墙。他自己则带着张振和几名精锐,小心翼翼地推开堡门,踏入了那片被蹂躏过的、布满陷阱和焦痕的战场。
“仔细搜索!看看有没有活口!注意陷阱!” 李忠压低声音,手中的横刀紧握,涂抹油彩的脸上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雾气中警惕地扫视。他需要情报,关于地下火河,关于这个神秘部落的一切。
“忠哥!这边有动静!” 一名眼尖的库卡族战士指着不远处一丛被压塌的巨大蕨类植物。那里似乎有微弱的呻吟声传来。
几人立刻呈扇形包抄过去,刀弩齐备。拨开宽大的蕨叶,只见一名食火部落的战士蜷缩在泥泞中。他的一条腿被自己设置的毒木刺陷阱刺穿,伤口乌黑肿胀,流着腥臭的脓血。身上还有几处烧伤和刀伤,气息奄奄。当看到李忠等人靠近时,他那张涂抹着红色和黑色油彩、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惊恐和仇恨!他挣扎着想抓起身边一根削尖的木矛,但虚弱的手臂连抬起都困难。
“别动!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李忠用库卡族的土语沉声喝道,同时示意手下收起武器。他注意到这个战士虽然凶悍,但身形比之前遭遇的都要瘦小一些,似乎还未成年,眼中除了恐惧和仇恨,还有一种深藏的绝望。
那少年战士显然听不懂库卡语,只是更加惊恐地向后缩去,嘴里发出嘶哑的、意义不明的音节,死死护住胸前一个用兽皮缝制的小小护身符,上面绘着一个简陋的火焰图腾。
李忠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平和。他指了指少年腿上的伤,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医官,做了个治疗的手势。少年眼神依旧警惕,但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再做出反抗的动作。
张振小心地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陷阱和埋伏。医官上前,试图查看少年的伤势。少年剧烈地挣扎起来,眼神充满了抗拒,仿佛触碰他比杀了他还可怕。
“火…地火…神灵…” 李忠尝试着用刚学会的几个食火部落词汇加上手势,指着地下,又做出火焰喷发的样子,最后指向少年胸前的火焰护身符,脸上露出询问的表情。
少年的挣扎突然停住了。他看着李忠指向地下的手势,又看看自己胸前的护身符,眼中那刻骨的仇恨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所取代。他猛地摇头,嘴里发出急促而惊恐的呜咽声,双手死死捂住护身符,身体缩成一团,仿佛李忠指的不是大地,而是某个吞噬一切的恐怖深渊。那眼神中的恐惧如此纯粹而强烈,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地下的火河,对他们而言,不仅是力量的源泉,更是无法触碰、无法掌控、带来无尽灾祸的禁忌神灵!守护它,是使命;惊扰它,则必遭灭顶之灾!
晨雾缭绕,少年战士眼中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身经百战的李忠都感到一阵寒意。这噬火之林的地下,那咆哮的火河源头,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秘密?
木鹿城·波斯都督府
议事厅内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查拉维端坐主位,高仙芝依旧如沉默的山岳坐在下首。穆赫塔尔等本地豪族虽然暂时被大唐的威势震慑,但眼中的不服与算计并未消失。重建的议题刚刚展开,一封插着三支黑色羽毛的紧急军报就被侍卫呈了上来。
“公主殿下!高将军!尼沙普尔(Nishapur)急报!”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惊惶,“大食残部阿穆尔·伊本·苏富扬,勾结当地山区的库希斯坦部落,聚众数千人,攻占了尼沙普尔城!他们打出了‘驱逐波斯伪王,恢复真主荣光’的黑旗!屠杀了城内所有公开支持复国的波斯官员和祆教祭司!并扬言要…要血洗木鹿,将公主您…悬尸城门!”
“什么?!” “库希斯坦蛮子!” “阿穆尔!是阿布·穆斯林的侄子!这个刽子手!” 议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贵族们又惊又怒,议论纷纷。尼沙普尔是呼罗珊南部重镇,连接着通往锡斯坦和印度河流域的要道,它的陷落,不仅威胁木鹿侧翼,更会严重打击刚刚建立的复国政权威信!
穆赫塔尔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公主殿下!尼沙普尔乃南部屏障,不容有失!叛乱必须即刻扑灭!臣以为,当速遣我波斯新军精锐南下平叛!一来可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