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指城外那连绵的叛军营帐,声音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看看!看看那些杂碎!他们在吃肉!在喝酒!在等着我们饿死!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我们!是大唐的兵!是守卫家园的汉子!就是死!也要让这些叛贼记住!蒲州城头!还有能咬碎他们骨头的硬骨头——!”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呜咽。士兵们看着将军那形销骨立却挺立如山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焚烧一切的决绝火焰,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散了饥饿和绝望!
“拆屋!” 张巡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把城里所有空置的、倒塌的房屋!梁柱!门板!桌椅!所有能烧的木头!全给老子拆了!堆上城头!告诉崔乾佑!我们蒲州城!还有‘柴火’!还有‘炉灶’!等着煮他的狗肉——!”
“还有!” 张巡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城墙下那片血肉斜坡,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把…把城下那些叛贼的尸体…拖上来!冻硬的…给老子用斧头劈开!扒下他们的皮甲!割下他们的…肉!煮熟了!分下去!”
“呕…” 终于有年轻的士兵再也忍不住,扶着冰冷的墙砖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的只有酸涩的胆汁。
张巡却仿佛没看见,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告诉每一个弟兄!吃下去!想活命!想多砍几个叛贼报仇!就他娘的给老子咽下去!我们吃的不是人肉!是豺狼的肉!是叛贼的肉!是畜生不如的东西的肉——!吃了它!长力气!给老子守住这城——!”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早已崩口无数、被血染成暗红色的横刀,刀尖直指城外叛军帅旗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彻城垣、令鬼神惊泣的咆哮:
“传令——!”
“…把老子那面‘粮’字旗——!”
“…给老子挂到城楼最高处——!”
“…用那些叛贼杂碎的狗头——!”
“…给老子挂满城垛——!”
“…让崔乾佑看清楚——!”
“…蒲州城!粮草充足——!”
“…有的是‘肉’——!!!”
“遵命——!” 雷万春第一个嘶声应和,眼中血泪迸流!他猛地转身,对着同样被激发出最后凶性的士兵们吼道:“都听见了吗?!杀马!拆屋!拖‘肉’——!挂‘粮’旗——!”
“吼——!吼——!吼——!” 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从城头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求生的本能被扭曲成最极致的疯狂!士兵们红着眼睛,如同恶鬼般扑向城下!拖拽那些冻硬的尸体!冲向城内残存的房屋!抽出斧头砍向仅存的、瘦骨嶙峋的战马!
很快,一面巨大的、用破旧帐篷布仓促缝制的旗帜,在蒲州城最高的城楼箭塔上,迎着寒风猎猎展开!上面用浓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叛军鲜血,写着一个巨大的、狰狞扭曲、散发着冲天血腥气的字——粮!
同时,在面向叛军营盘的西面城墙上,一根根粗大的木桩被钉入女墙!木桩顶端,赫然悬挂着一颗颗被冻得青紫、面目狰狞的叛军士兵头颅!密密麻麻!如同地狱丰收的果实!在惨淡的天光下,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孤城最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粮草”!
当这面血红的“粮”字旗和那一片恐怖的“人头粮垛”出现在蒲州城头时,整个叛军营盘,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喧嚣的炊烟都似乎凝固了。无数叛军士兵抬头望着那面旗帜和密密麻麻的人头,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压过了营中的篝火。
帅旗下,崔乾佑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面在寒风中招摇的血旗,还有城垛上那一片狰狞的“首级”,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一股混合着恶心、愤怒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子…张巡…你他妈就是个疯子…魔鬼…” 崔乾佑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座看似摇摇欲坠的孤城,这座他志在必得的蒲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啃食着自己血肉和敌人尸体、随时会扑上来同归于尽的洪荒凶兽!那面血旗,就是它最后的、最疯狂的咆哮!那累累首级,就是它永不屈服的獠牙!
逻些
酥油灯在巨大的鎏金佛像前跳跃着昏黄的光,浓郁的藏香混合着酥油茶和某种昂贵香料的气息,弥漫在宏伟而幽深的大殿中。厚重的羊毛挂毯隔绝了外界的严寒,暖意融融。然而,殿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加凝重、压抑,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吐蕃赞普赤松德赞端坐在镶嵌着宝石和象牙的黄金宝座上。这位年轻的赞普,继承了其父赤德祖赞的雄心和面容,但此刻,他那张原本英武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眉宇间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被深深冒犯的惊怒。他手中紧紧捏着一只纯金镶嵌绿松石的酒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殿中央,巨大的织花地毯上,跪伏着几个风尘仆仆、满身血污的泥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