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 “枭”嘶声大吼,顾不得耳鸣和灼痛,抓住绳索,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他知道,任务完成了!而且是超乎想象的完成!这场焚天大火,足以将整个沁水仓化为灰烬!安禄山的粮山,塌了!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朔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冰冷的原野上。云州城那低矮的夯土城墙,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城墙上,象征吐蕃统治的牦牛尾幡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突然!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来自草原深处的狼嗥,猝然撕裂了寂静!由远及近!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地平线上,一道刺目的白线如同决堤的雪崩,汹涌而来!越来越近!那是…数以千计的白马!马背上,是清一色身披白色羊皮袄、头戴银饰抹额、手持弯刀长矛的拔野古骑兵!如同一片席卷天地的白色狂潮!
队伍最前方,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战马格外醒目!马背上,阿史那敏一身雪白的狐裘劲装,外罩一件象征复仇的玄黑色披风!她脸上那道从颧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伤口已经结痂,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而增添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野性与煞气!她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燃烧着刻骨的仇恨,死死锁定云州城头!
在她身后,是拔野古部所有能上马控弦的战士!白发苍苍的老萨满手持缀满鹰羽的神杖,口中吟唱着古老的战歌!年轻的勇士们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复仇的怒火,将这支草原铁骑彻底点燃!
“拔野古的勇士们——!” 阿史那敏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镶嵌着绿松石的银刀,刀锋直指云州城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裂长空的尖啸:
“血仇——就在眼前——!”
“踏平——云州——!”
“用吐蕃豺狼的血——!”
“祭奠——我们的汗王——!”
“祭奠——巴图叔叔——!”
“祭奠——所有屈死的英魂——!!!”
“杀——!!!”
“杀——!杀——!杀——!!!” 回应她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所有拔野古战士的眼眸都因仇恨而充血!复仇的号角吹响到最高亢!
“长生天庇佑——!冲锋——!!!” 阿史那敏猛地一夹马腹!白色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云州城!玄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狂舞,如同一面死亡的旗帜!
“轰隆隆——!”
数千拔野古铁骑,如同决堤的白色洪流,紧随其后!铁蹄踏碎冻土,卷起漫天雪尘!震天的喊杀声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音浪,狠狠撞向云州低矮的城墙!
城墙上,守城的吐蕃士兵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刚刚经历汗王陨落、元气大伤的拔野古部,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扑力量!
“放…放箭!快放箭——!” 吐蕃守将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都变了调。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如同给奔腾的白色洪流挠痒痒!拔野古骑兵甚至不屑于举盾!他们伏在马背上,发出怪异的呼啸,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轰!”
第一架简陋的云梯狠狠搭上了城墙!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拔野古的勇士如同白色的狼群,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阿史那敏的战马冲到城墙根下!她甚至没有下马!在疾驰中,她双脚猛地一蹬马镫,身体如同轻盈的雨燕般腾空而起!左手抓住云梯,右手银刀挥舞,格开两支射来的箭矢!几个起落,竟然已跃上城头!
“论莽罗支——!滚出来受死——!!!” 少女凄厉决绝的尖啸,如同索命的魔音,响彻整个城头!她手中的银刀化作一道死亡的银弧,瞬间劈飞了两名冲上来的吐蕃士兵的头颅!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她雪白的狐裘上,如同盛开的红梅!
更多的拔野古勇士如同白色的怒涛般涌上城头!复仇的弯刀疯狂劈砍!吐蕃守军在这股疯狂的白色风暴面前,节节败退!城头迅速被鲜血染红!
云州城,这座吐蕃楔入大唐河东的钉子,在拔野古部燃烧着血仇烈焰的白色铁蹄下,岌岌可危!草原复仇的怒火,正以最惨烈的方式,席卷北疆!
殿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烛火摇曳,映照着御榻上李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艰难,胸前包裹的绷带上,依旧有淡淡的血渍渗出。太医令和几名御医围在榻边,神情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太原陷落、王承业殉国、史思明兵锋直指灵石、崔乾佑扑向蒲津渡、苏定方大军遇暴雪受阻…一连串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终于彻底击垮了这位重伤未愈的年轻帝王。急怒攻心之下,他呕血昏迷,已近一日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