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王承业和他身边的亲兵,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王承业被巨大的气浪狠狠掀飞,撞在后面的城楼柱子上,又重重摔落在地!他口中狂喷鲜血,胸前的铠甲深深凹陷下去!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城下那片燃烧的炼狱,看着被炸开的巨大豁口处,燃烧的猛火油正顺着豁口流淌下去,点燃了堆积在豁口附近的叛军尸体和攻城器械…他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快意而扭曲的笑容。
“烧…烧得好…烧死…这群…豺狼…” 他喃喃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眼神开始涣散。
“节帅!” 亲兵队长挣扎着爬到他身边,半边脸都被碎石划烂。
王承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亲兵队长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告诉…告诉城里的…儿郎们…降…降了吧…给…给太原…留点…种子…”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气绝。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东方范阳的方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不甘。
亲兵队长看着王承业死不瞑目的脸,又看了看城楼下那片燃烧的、被炸开的巨大豁口,以及豁口外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更加疯狂的叛军…他知道,太原城,完了。
洛阳通往河北的崎岖山道·夜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崎岖的山道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一条蜿蜒的死蛇。一支十几人的“商队”在黑暗中艰难跋涉,骡马的蹄铁包裹着厚厚的麻布,踩在冻硬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正是改道潜行的裴冕、刘晏、杨炎一行,在百骑司暗卫“枭”及其手下的护卫下。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裴冕胳膊上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脸色苍白。杨炎裹紧了棉袍,冻得牙齿打颤。刘晏则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借着微弱的月光,反复摩挲着手中那份从真正账册夹层里取出的、用极细密文写就的绢帛——正是那份标注着“沁水仓”位置的绝密地图!
“枭”策马靠近刘晏,压低声音:“刘大人,这图…可靠吗?沁水仓…真能掐住安禄山的命脉?”
刘晏的目光在绢帛上那些细密的线条和标注上来回扫视,脑中飞速运转。地图绘制极其精细,标注了沁水仓的具体方位、守军配置、粮秣存量,甚至还有几条隐秘的小路!这绝不是伪造!他沉声道:“枭统领,你看这里。” 他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这是户部度支司内部用于标记‘甲字一等’绝密仓储的暗记,外人绝不可能知晓!还有这密文,用的是‘天宝九载度支司新定密字’,非核心人员无法解读!此图…必是博陵崔氏在安禄山集团内部埋下的最深暗桩所传!价值连城!”
“枭”倒吸一口冷气:“博陵崔氏…果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临死还摆了安禄山一道!”
“正是!” 刘晏眼中精光爆射,手指重重戳在“沁水仓”的位置,“此仓位于滏口陉西麓,沁水之滨,地势隐蔽,水路便利!安禄山将劫掠囤积的近百万石粮秣中的七成,都秘密储于此仓!由他的心腹爱将田承嗣率八千‘曳落河’驻守!此仓若毁,安禄山囤积于河北前线的二十万大军,粮草供应立时断绝!不出半月,必成饿殍!”
“嘶…” 裴冕和杨炎闻言,也凑了过来,脸上都露出震惊与狂喜交织的神色!这简直是扭转乾坤的杀手锏!
“枭”立刻追问:“那如何毁仓?我们这点人手…”
“强攻绝无可能!” 刘晏斩钉截铁,“田承嗣乃安禄山麾下有数的悍将,八千曳落河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沁水仓依山傍水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隐秘小路滑动:“地图上标注的这条小路…可直通沁水仓后山一处断崖!断崖下方,正是仓区囤积猛火油的储罐区!若能从此处潜入…以火药引燃猛火油…顷刻间便能将整个沁水仓化为火海!”
“枭”看着那条几乎被忽略的细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妙计!釜底抽薪!大人真乃神算!”
“但此计凶险万分!” 刘晏神色凝重,“小路崎岖隐秘,必有暗哨!断崖险峻,攀爬不易!储罐区更是守卫森严!执行此计者…九死一生!”
“枭”猛地抱拳,声音铿锵如铁:“大人!将此图与计策交予卑职!卑职亲率百骑司死士前往!纵粉身碎骨,亦必焚此粮仓,断贼军粮道!”
裴冕和杨炎也激动起来:“刘兄!此计若成,便是泼天大功!足以扭转乾坤啊!”
刘晏看着“枭”眼中那视死如归的决绝,又看看手中这份承载着帝国命运的地图,重重点头:“好!枭统领!此图与焚仓之策,就托付于你了!切记,事若不成,立刻毁图!绝不可落入敌手!”
“卑职明白!” “枭”郑重地接过绢帛地图,如同接过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