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整个人陷在竹制摇椅里，双眼紧闭，随着摇椅的晃动，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仿佛随时能羽化飞升。
一旁的石凳上，林苍云端正地坐着，姿态依旧温婉。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她一丝丝的不满情绪，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林白，带着几分幽怨。
凉亭里的气氛，安静中透着一丝古怪。
萧嫣走到凉亭外，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里面的两个人，一个悠闲得像是来丹心城度假的，另一个……似乎在生闷气？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甩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迈步走了进去。
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林白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苍云倒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有些好奇，但也没说话。
萧嫣走到林白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胸口微微起伏，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郑重地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地响起。
“我错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的辩解，就是最直接的三个字。
摇椅的“吱呀”声停了。
林白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有那懒洋洋的声音飘了出来。
“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三句话？
萧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在考验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想通了。
她挺直了腰背，脑中闪过父亲萧一凡那番醍醐灌顶的话语，眼神中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第一句，我见识短浅，脑子不好，只看到了第一层，没能理解你的深意。”
她说的很诚恳，没有半分作伪。
林白没反应。
萧嫣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坚定。
“第二句，你才是真正为天下修士着想的大好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虽然是真心话，但当面这么夸一个人，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第三句，”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我萧家，上上下下，会全力配合你的一切行动，绝无二心！”
话音落下，凉亭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几秒，那“吱呀”声才再次响起，林白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睁开眼，瞥了萧嫣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哎呀，看来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当初顺手救了你爹萧一凡。”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
萧嫣刚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诚意总算是被接受了。
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懒洋洋的气泡框，慢悠悠地从林白的头顶冒了出来。
【啧啧，总算是开窍了。】
【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自己从一枚破戒指里的老奶奶那学了点皮毛，摸索出了流水线炼丹术，本来只是想赶紧把宗门的订单给完成了，好多点时间修炼。】
【结果一不小心玩脱了，直接把整个丹药市场的价格给打崩了。】
【被那群红了眼的炼药师公会堵在山门外骂了三天三夜，哭得稀里哗啦，道心都快碎成二维码了。】
【最后还不是我，顶在前面挨了不知道多少黑拳和闷棍，好说歹说才把这小姑奶奶给哄好。】
【现在好了，有萧一凡叔叔这个明白人在旁边点拨一下，前后才多久？一个时辰都不到吧？就悟了！】
【唉，你说这小丫头的脑子，怎么就一点没遗传到她爹的聪明劲儿呢？真是奇了怪了。】
晶莹剔透的气泡框里，一行行字迹清晰无比地浮现，然后消散。
凉亭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嫣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雨过天晴”的释然，迅速转变为“晴天霹雳”的错愕，再到“火山喷发”前的铁青。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什么？
戒指里的老奶奶？流水线炼丹术？
被炼药师公会围攻？
道心破碎？
他……为我挨了黑拳和闷棍？
还哄我？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这气泡框里说的，究竟是幻觉还是……某种被遗忘的真实？
可最后那一句赤裸裸的嫌弃，却像是一根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她所有的混乱思绪，只剩下一种情绪。
愤怒！
这个混蛋！
我刚刚那么真诚地道歉！那么发自内心地赞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