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走廊,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片特护病房区,笼罩着一种无形的、绷紧至极限的寂静,连护士推车经过时轮子的轻微摩擦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远处某间病房里监测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敲打着人的神经。
任平生所在的是一间双人病房,另一张床空着,床单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这显然是某种刻意的安排。他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深处镌刻着难以磨灭的疲惫,以及野兽般的警惕。病号服下,多处纱布和肋骨处的固定带勾勒出受伤的轮廓。伤不算重,骨头和要害都避开了,但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会牵扯起一片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残酷。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被人小心翼翼推开。欧阳蔚侧身闪进来,又迅速无声地将门带拢。他额角贴着一块方形纱布,左手腕缠着绷带,动作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但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已经重新开始转动,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受惊后试图重新确认地盘的动物。
“怎么样?”任平生的声音低沉,带着伤后的沙哑,像是粗粝的砂纸摩擦过木头。
欧阳蔚走到床边,刻意压低了嗓音,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戒备而私密的交谈姿态:“肥波在隔壁单间,骂护士手法烂,嫌病号饭是猪食。”他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的苦笑,“听那嗓门,中气足得很。医生说他腿骨硬,没真废掉,恢复得比预想快。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任平生下颌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这算是坏消息里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肥波还能骂人,意味着士气未完全垮掉。
“你呢?”他问,目光落在欧阳蔚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皮肉伤,轻微脑震荡,观察几天没事就能滚蛋。”欧阳蔚用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妈的,那帮孙子下手黑,专往头上招呼。”
短暂的沉默落下,沉重得压人。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他到底想玩什么?”欧阳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流摩擦的嘶嘶声,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焦躁,“往死里整,整到一半又像丢垃圾一样把咱们丢医院门口?这不合规矩,老任。要么灭口干净利落,要么谈判划下道来,这不上不下的算怎么回事?钝刀子割肉,更他妈难受!”
任平生的目光投向窗外,楼下小花园里有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影在缓慢移动,像被无形之线操控的木偶。“不是在等我们死,就是在等我们开口……或者,在等别的什么东西。”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送我们来的人,没留下任何话?任何记号?”
“没有。护士说,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像三袋土豆似的被发现在急诊室门口,神不知鬼不觉,监控也只拍到一片模糊的影子。”欧阳蔚眼神闪烁,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团,几乎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希望,“老任,你说……会不会是裘老大?”
这是他们醒来后,反复咀嚼又不敢深想的唯一希望。除了裘振南,谁还有能力、且有必要从钟浩手里捞出他们?但如果是裘老大,为何不现身?为何用这种诡异隐秘的方式?是试探,还是他也自身难保?
“不确定。”任平生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如铁,“如果是老大,说明…天,可能还没完全黑透。但如果不是……”他刹住话头,那种可能性带来的寒意足以让血液冻结,让刚刚升起的微弱希望显得更加可笑和危险。不是裘老大,那把他们扔到这里的力量,其意图就更加幽深难测。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的小护士端着不锈钢药盘进来,动作麻利地给任平生换药、测体温,公式化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带着职业性的平静,却又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就在护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欧阳蔚状似随意地开口,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称得上和善的笑容,试图驱散脸上残余的戾气:“护士小姐,打听个事儿。跟我们一块送来的,应该还有个年轻小伙子,挺白净的,他在哪个病房?我们想回头去看看他。”
护士闻言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眼神里是纯粹的茫然:“年轻白净的小伙子?没有啊。那天凌晨送来的就你们三位,一位腿伤重的在隔壁,您二位在这间。登记记录和交接单上都明确写着,没有第四位了。”
欧阳蔚和任平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同时一沉,刚刚松缓些许的神经瞬间再度绷紧,比之前更甚。一股冰冷的麻痒感顺着脊柱爬升。
“不可能啊,”欧阳蔚强笑着,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只是记错了,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