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缓缓站起身,与他对视。牢房里弥漫着肥波痛苦的喘息声、欧阳蔚无意识的颤抖呻吟,还有那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
“现在,就剩下我们了,任先生。”陈医生微微歪头,“看着同伴一个个为你口中的‘价值’付出代价,感觉如何?这份坚持,真的值得吗?”
任平生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知道,心理攻势来了。陈医生要让他产生负罪感,让他怀疑自己的决定,从而瓦解他最后的防线。
“为他们感到骄傲。”任平生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至少,他们没变成你这样的东西。”
陈医生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沉默地看了任平生几秒钟,忽然笑了笑。
“很好。硬骨头啃起来,才更有味道。”他挥了挥手。
两名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任平生的胳膊。任平生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陈医生。
陈医生从推车上拿起一条厚厚的、浸湿的毛巾。
“欧阳先生体验的是水,你嘛……”陈医生将湿毛巾慢慢叠成一个方块,“试试‘土’的味道如何?一种很古老的问候方式。”
他走上前,将那块湿漉漉、沉甸甸的毛巾,猛地捂在了任平生的口鼻之上!
任平生身体瞬间绷紧!潮湿的布料死死封堵了他的呼吸通道,冰冷的窒息感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本能地开始挣扎,但双臂被牢牢钳制,力量悬殊。他试图用鼻子吸气,却只能吸入毛巾上那点可怜而又湿闷的空气,肺部迅速开始灼痛,缺氧的感觉让他的头脑开始发晕,眼前冒出金星。
黑暗和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吞噬。
“裘振南的东西,在哪里?”陈医生平静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那层窒息的帷幕。
任平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意志力对抗着身体求生本能的疯狂呐喊。他不能屈服!绝对不能!欧阳蔚撑住了,肥波虽然痛苦但也未屈服,小白脸……他不知道小白脸怎么样了,但他不能成为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口鼻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咳!嗬……咳咳咳!”任平生猛地弓起腰,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浑浊却宝贵的空气,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抽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陈医生的脸重新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依旧没什么表情。“感觉怎么样?这只是开胃菜。我们可以这样玩一整天,直到你的肺记住这个感觉,直到你的大脑除了‘说出来’这三个字,再也想不起别的。”
任平生喘着粗气,抬起头,尽管狼狈不堪,眼神却依旧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就……这点……手段?”
陈医生眯起了眼睛。他显然不喜欢这种反应。
他再次举起了毛巾。
黑暗和窒息,又一次降临。
这一次,时间更长。任平生的挣扎更加剧烈,意识模糊得更加彻底,甚至产生了短暂的幻觉。但每当那毛巾稍微松开一丝,让他汲取到一点点空气,濒临崩溃的边缘又被拉回一点时,陈医生那恶魔般的声音就会准时响起,重复着那个问题。
反复几次之后,任平生已经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咳嗽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整个人几乎虚脱,全靠两个黑衣人的架持才没有瘫下去。
但他始终没有吐出半个字。
陈医生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他扔掉了毛巾。
“看来,常规方法对你效果不大。”他冷冰冰地说,“浩哥说得对,你是个麻烦。”
他没有再继续用刑,只是对黑衣人示意了一下。
任平生被粗暴地推回到墙角,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陈医生环视了一圈牢房:奄奄一息的欧阳蔚,呼吸艰难、痛苦呻吟的肥波,虚脱但眼神依旧不屈的任平生。
“浩哥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丢下这句话,推着那辆不锈钢小车,带着黑衣人离开了。
铁门哐当一声再次锁闭。
牢房里,只剩下三个饱受摧残的人,和空气中残留的绝望与痛苦。这一次,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呻吟都变得微弱。只有沉重、艰难、痛苦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还在顽强地延续。
他们用最直接的痛苦,扛过了第二轮。代价惨重,但秘密,依旧紧锁在他们破碎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