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别说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走了!我什么都没说!”他连滚带爬地扑出去,牢门哐当一声再次死死关上。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粘稠的死寂笼罩下来。
这一次,寂静里弥漫的不再是迷茫和焦虑,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冰冷的绝望。
码头上的枪声与鲜血,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在他们眼前泼洒开一幅残酷至极的画卷。南哥下落不明,他的心腹已然喋血街头。钟浩的獠牙,彻底露出,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锋利,更加嗜血,更加不计后果。
“呵…呵呵…”欧阳蔚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扭曲,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活路?他给的活路…原来是用南哥兄弟的血肉铺出来的…我们居然还他妈的天真以为…真有得选…”
肥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虚空,仿佛钟浩就在那里,要把他生吞活剥:“我日他祖宗!别让老子出去!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从他身上咬块肉下来!”
任平生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这牢房里污浊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道:“现在,我们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是的,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之前的拒绝,或许还掺杂着对裘振南的恐惧、对后果的权衡,甚至是一丝残存的道义。但现在,码头上传来的血腥味,让他们的沉默变成了最原始的、对野蛮杀戮的抗拒,是对惨死同类最微末的哀悼,也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滋生的、扭曲的同仇敌忾。
向这样一个冷血屠夫出卖裘振南的秘密,去换取那虚无缥缈的“自由”和“安稳”?那不止是背叛,是对死者的亵渎,是将自己最后那点人味儿扔进粪坑里。
他们怕死,他们自私,但在赤裸裸的屠杀面前,那点残存的人性被逼到了角落,反而挤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没错…”欧阳蔚止住那难听的笑声,眼神也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钟浩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咬死!一个字都不能吐!就算要死,也得崩掉他几颗牙!”
肥波重重啐了一口,胸膛剧烈起伏。小白脸用力抹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身体虽然还在抖,但眼神里却也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绝望的坚定。
他们被逼到了真正的绝路,退无可退,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的团结。
然而,这基于血腥而凝聚的决心,根本无法驱散那无孔不入的、冰冷的恐惧。码头的枪声像一个恶毒的预言,预告着他们的结局可能同样惨烈。法律的审判甚至都变成了一种奢望,钟浩完全可以用更“意外”、更“干净”的方式让他们永远闭嘴。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那扇高窗。
最后一点微光消失,牢房被彻底投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四个人沉默地浸在黑暗里,像四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
无人说话。
但每一秒的沉默,都在无声地咆哮。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是在被拖向刑场。
裘振南是生是死?
江智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钟浩的下一刀,会什么时候落下?又会以何种方式,落在谁的脖子上?
外面的世界,血雨腥风已起。
这间小小的牢房,不过是风暴眼中,一片暂时死寂、却注定被彻底撕碎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