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拍打在脸上，带着几分黏腻的湿冷。
远处海天相接处，一轮残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海域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如同一摊正在凝固的血。
杨灵站在礁石最高处，负手而立。
杨灵的目光越过茫茫东海，落在极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陆地上——那里是十相源洲的方向。
隔着数万里海疆，他看不见任何具体的东西，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方向正有一股股强大的天地气息在涌动、在汇聚。
炼虚。全是炼虚。
天地升格之后，那些卡在化神巅峰数百年的老家伙们，一个个借着这股东风，踏入了梦寐以求的境界。
十相源洲十个原主，如今已有半数破入炼虚，剩下的几个，也都在半步炼虚的门槛上徘徊。
“你真要去十相源洲？”
身后传来唐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散。
杨灵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怎么，怕了？”
“怕？”
唐明嗤笑一声，靠在一块礁石上，手里抛着一枚储物戒。
那戒指是从之前斩杀的天盟长老身上搜来的，里面装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细看。
唐明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十相源洲十个原主，半数炼虚，其手下也有不少借着天地升格破入炼虚的，结成的十相源宗更是天盟七大核心分舵之一。你这一去，单枪匹马闯龙潭，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灵转过身，看着他。
唐明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眼底深处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杨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灵抬手，灵气在面前组合成一片悬浮大陆，指尖点在身前悬浮大陆上，精准地落在两处标记上。
“季石刚统合水海两族，根基未稳。天盟若真派炼虚强者带着大队人马压过去，东海扛不住。想要给东海减负，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火引到我自己身上来。”
杨灵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十相源洲离东海最近，天盟的支援不日就能到。而这两个地方，正好是我必须去的。”
灵气大陆上，两处标记泛着幽幽的光。
一处是凛冬州，万丈雪原横亘千里，盛产万载冰髓，是天盟在十相源洲的军械库之一。
前任原主落雪原主，当年在杨灵金丹期时，曾追杀过自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如今落雪原主死在了青霄破封之时，继任的原主凌霜，是他的亲传弟子，不过半步炼虚的修为。
另一处是断罪州，判客魂君的地盘。
此人一手判官道神通出神入化，能借一州阴司地脉之力为己用，在十相源洲的原主中，战力足以排进前三。
而更重要的是——断罪州的天刑资源库，是天盟在十相源洲最大的粮草丹药储备点。
“这两个州，都和我有旧仇。一个是天盟的军械库，一个是天盟的灵材库。”
杨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我端了他们的资源点，杀了他们的人，再把东海天盟全员全灭的账，全揽到自己身上。你说，天盟是会继续盯着东海，还是会调转枪头，疯了一样来十相源洲围杀我？”
唐明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不是莽撞寻仇。
这是阳谋。
彻头彻尾的阳谋。
说白了就是虎。
把东海的压力，全揽到自己身上；把天盟的目光，从季石身上，硬生生拽到十相源洲来。
一个人，吸引整个天盟的火力，给东海争取喘息的时间。
“你这是在赌命。”
唐明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赌的不是命。”
杨灵摇了摇头，眼底幽深如渊。
“但我赌的，和命差不多。”
“三大乘悬赏我，是因为我坏了他们的大事。天盟追杀我，是因为三大乘的命令。可真正让他们疯狂的，是我手里的十二符咒，是我这具界外之躯。”
杨灵握紧拳头，灵气大陆瞬间消散。
“这些东西，他们想要。想要，就得派够分量的人来。来的人多了，东海的压力就小了。来的人少了——”
杨灵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来的人少了，正好给我送菜。”
唐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佩服，还有一股子破罐破摔的洒脱。
“行，你都算明白了，我还能说什么？”
唐明直起身，拍了拍腰间的御兽袋。
数十个袋子同时发出低沉的兽吼，仿佛在响应主人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