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尊雕像睁开了眼。
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的黑,却似能吞噬一切光与声。它的头颅缓缓转动,目光扫过空荡的大殿,最终落在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炉上??“登仙炉”。炉火微弱,几乎熄灭,炉身铭文斑驳脱落,九道锁链缠绕其上,其中八条尚自震颤,第九条,已然断裂。
“第九脉……断了。”一个声音响起,并非出自任何一人之口,而是从四壁、地面、空气本身震荡而出,如同天地低语。
紧接着,第二尊雕像睁开眼。
第三、第四……直至第八尊,接连苏醒。每一尊皆披甲执符,面容模糊,似人非人,似神非神。它们是三千年来九大宗门历代宗主精魂所化,自愿献祭真灵,化为“守炉者”,永镇此地,只为维持九鼎不倾,天机不泄。
第九尊雕像依旧闭目。
但它的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妖荒岭外三百里,一处荒废古庙之中,姜启盘坐于残破神像前,诡目全开,蓝芒如水流转。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碎裂的玉简,正是近日由北冥宫叛逃弟子冒死送来的情报残片。其上文字残缺不全,唯有几行反复浮现:
> “……九鼎交汇之处,不在九地节点,而在‘心渊’之下。唯血脉至纯者可感其波动。”
> “登仙炉需活祭九千生灵魂魄为引,方能开启最后一重封印。”
> “第九鼎……非物,乃人。”
姜启眉头紧锁,指尖轻抚玉简裂缝,试图用诡目追溯残留灵息。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反向侵入识海!画面炸现:一座倒悬宫殿浮于血海之上,九根巨柱贯穿虚空,每根柱上钉着一具尸体,面容扭曲,竟与他自己有七分相似!
“啊!”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 backward 倒退三步,肩背撞上断墙。
“怎么了?”墨娆疾步冲来,一把扶住他,凰血之力瞬间涌入其经脉,压制那股诡异反噬。
“不是情报……是陷阱。”姜启喘息道,“有人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去‘心渊’。那地方……根本就是个局。”
“可第九鼎若是‘人’,又会是谁?”墨娆喃喃。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满脸风霜的散修闯入庙门,跪倒在地:“两位大人!东域七城百姓已集结完毕,愿随你们共赴死战!只是……只是他们要求见您一面,说若不能亲眼确认你们是否还活着,便不愿再信任何人!”
姜启抹去嘴角血迹,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带路。”
三日后,东域边陲,赤水原。
十万民众聚集于此,男女老少皆披麻戴孝,手持亲人的牌位或遗物,黑压压一片,哀声如潮。他们不再盲目跪拜宗门,也不再恐惧“天劫”,而是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等待??等一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
姜启与墨娆立于高台之上,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我知道你们心中仍有疑虑。”姜启开口,声音透过传音殿余波扩散至每一个人耳中,“你们怕这又是另一个谎言,怕这一次站出来,换来的仍是全家覆灭、记忆抹除。我理解。因为我父亲,就是因为写下真相,才被满门抄斩。”
台下骤然寂静。
“但我今天不说‘我要拯救你们’。”他继续道,“我说的是??**我不想再躲了**。我不想像祖先那样,把秘密藏进坟墓;不想再看着亲人被金光卷走,还要假装他们是因病而亡;更不想让孩子们长大后,只能从宗门编写的典籍里听说‘伟大的救世之战’,却不知那场战争的燃料,是我们父母亲的魂魄!”
人群中开始有人抽泣,继而化为嚎啕。
“所以今天,我不号召你们为我而战。”姜启环视四方,目光灼灼,“我只问一句:你,还记得吗?如果你还记得,请举起你的手。”
一秒,两秒……
一只颤抖的手举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成千上万只手高高扬起,如同枯木逢春,破土而出的荆棘森林。
墨娆站在他身旁,眼中泛起赤焰泪光。她抬起双手,凰血沸腾,三首凰影在身后缓缓展开,羽翼舒展之际,一道古老咒言自唇间流淌而出:
> “以我血脉为契,以众生之忆为火,
> 唤回失落之名,点燃焚谎之灯!
> 凰祖听令??**醒魂印,启!**”
刹那间,所有高举之手掌心浮现一道凤凰烙印,猩红如血,滚烫如焰。那是集体觉醒的印记,是打破“忘忧咒”的第一道裂痕!
就在此时,天空突变。
原本晴朗的苍穹被一层灰雾笼罩,云层翻滚凝聚,竟形成一张巨大人脸??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