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点点头,他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工具,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技力量,也是大夏敢于规划如此宏大工程的底气。
“材料呢?几百万方土石,黏土、石料来源可足?”,夏皇转向更实际的问题。
这次是王子路回答:“陛下放心。黏土取自西山,储量丰沛,石料主要来自峡谷两侧山体,开凿坝基本身就有大量石材”。
“木料取自太行林区,已备足三年用量。唯有一样——夯筑需要大量石灰,用于土料改良和防蚁,潞安本地石灰窑产量不足,已从阳泉、平定调拨”。
“劳役的粮食呢?”
“粮食大多是红薯和杂粮,全部由南方运输,不过今年山西也开始种植红薯,当地的红薯就可以满足”,王子路汇报得井井有条,显然对各项事务烂熟于心。
夏皇看着沙盘上那座未来的巨坝,沉默良久。
三年,四万劳役,八百万夏元,可能的数千条人命...换取的是二百三十万亩旱涝保收的良田,百万百姓的温饱,一方水土的长治久安。
值吗?
从帝王的角度,值,从工程的角度,值,甚至从那些苦役的角度——如果他们原本的命运是在刑场被处决,那么在这里劳作至死,或许也算某种“赎罪”。
但夏皇心中,仍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
那是穿越者灵魂深处,对“人”的价值那一丝不同的衡量,只是这波澜,很快就被帝王思维压下了。
乱世用重典,大建需重劳,这是这个时代的法则,也是他选择的路。
“吴工程师”,夏皇终于开口。
“臣在。”
“此坝关系几市民生,乃至山西粮仓根基,朕给你三年时间,也给你全权——人员、物料、银钱,若有短缺阻碍,可直接奏报朕与工部”。
“但朕也要你立下军令状:三年后,朕要看到潞水安澜,良田得溉”。
吴昕躬行礼,声音激动而坚定:“臣吴昕,立军令状!三年不成,臣愿领死罪!”。
“王子路”。
“臣在!”
“你统筹地方,配合工程,安抚周边。工程所需,地方全力保障,若有官吏懈怠、士绅阻挠、可按夏律严惩!”。
“臣遵旨!必竭尽所能,保工程无虞!”
夏皇最后看了一眼那沙盘上蔚蓝色的水域模型,转身向外走去。
“回吧,三日之期已到,该归队了”。
走出板房,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工地上的号子声、撞击声、号令声,汇成一股滚滚向前的洪流,仿佛预示着那未来将矗立于此的庞然大物。
夏皇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这沸腾的山谷。
这里将诞生一个奇迹,一个属于大夏、也属于这个时代的工程奇迹。
它将用最原始的人力,叠加最精密的规划,完成一项超越时代的壮举。
而代价,早已被计入帝国的预算之中。
九月中旬,夏皇御驾经山西潞安,悄然进入河南境内。
与山西相比,河南开封这一片的景象更显沉重,御驾未走官道,而是沿着黄河大堤的维修便道东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本该是秋收时节,但道路两侧的田野,大片大片地荒芜着。
枯死的庄稼秆还立在田里,上面挂着干瘪的穗头,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更远处,是被洪水冲刷后留下的痕迹——房屋只剩下半截土墙,屋顶的茅草早已不知去向。
树木上挂着枯草和破布,那是洪水最高时留下的印记,田野里随处可见的白色盐碱,像大地溃烂后结的痂。
偶尔能看见一些稀疏的村落,但人烟稀少,村口坐着几个老人,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孩童很少,即使有,也是瘦骨嶙峋,肚子却鼓胀着——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典型特征。
“陛下,前方十里便是黄河第三工段指挥部”,李崇武策马靠近夏皇的车驾,低声道,“工部员外郎、黄河疏浚工程总指挥鲁新民,已在那里候驾”。
李崇武这段时间不停的作为使臣传令,他的军衔也已经到了中校,现在终于回归了本职工作,重新做回了皇帝的侍从武官。
夏皇点点头,他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两年前,李自成围攻开封久攻不下,为水淹明军,也为了断绝开封粮道,这位“闯王”下令掘开黄河大堤。
地点选在开封以北的朱家寨、马家口两处。
掘堤当日,黄河正值汛期,滔滔洪水如脱缰猛兽,冲破堤防,先是灌入开封城——那座千年古城,瞬间成为泽国,城内军民死伤无数。
接着洪水四溢,向东南漫灌,淹没河南、安徽、江苏三省的四十余州县。
据事后不完全统计,直接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