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是一个等待他书写的新时代。
而在他心中,是昨夜那盘未下完的棋,是朱由检那声叹息,是王承恩的眼泪,是老妪的哭喊,是百姓沉默的目光。
他走上丹陛,步入太和殿。
殿内,那把曾经属于朱元璋、朱棣、万历、崇祯的龙椅,已经被重新擦拭、整修。椅背上雕刻的不再是明代的龙纹,而是大夏的玄龙。
秦思源走到龙椅前,没有立即坐下。
他伸手,轻轻抚摸冰凉的扶手。这把椅子,坐上去容易,但要坐稳,要让天下人真心认可坐在上面的人,需要付出多少?
殿外,旭日完全升起,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金砖地面上,与龙椅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缓缓转身,面向殿外的百官,面向宫墙外的北京城,面向这片刚刚改换旗帜的万里河山。
然后,他坐了下去。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大殿,传向殿外广阔的广场。
就在大夏彻底占据北京城时,关外宁远。
凛冽的朔风从辽东湾卷来,带着海腥味和刺骨的寒意,抽打着宁远城青灰色的城墙。
城墙上,大明龙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已被经年的风沙和硝烟浸染得褪了色,边角破碎,却依旧倔强地飘扬。
这座城,是大明在关外最后的据点。
自前年鞑子大举进攻后,关外疆土尽失,只剩宁远、山海关一线还在明军手中。如今,宁远城内驻扎着五万步兵、一万五千骑兵,这是大明王朝最后还能称得上“精锐”的武装力量。
统帅这支军队的,正是洪承畴。
此刻,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将站在宁远城鼓楼上,身披猩红斗篷,按剑远眺。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垛口,投向北方苍茫的辽西走廊,那里,是后金的控制区,皇太极的八旗铁骑随时可能南下。
“督师,风大,回衙署吧”,身旁一位年轻将领低声劝道。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宁远总兵吴三桂,时年二十七岁,已是一方统帅。
洪承畴没有动,只是问:“三桂,派去山海关的探马回来没有?”。
“尚未”,吴三桂摇头,“不过蓟镇那边有消息传来,说大夏军已破居庸关,京西防线全溃,恐怕……京师危矣”。
洪承畴的眉头锁得更紧,自四月得知大夏军北上,他就夜不能寐。
这支新兴势力的战斗力他领教过,当年他亲率几十万大军,被秦思源打得溃不成军。
那一仗,打断了大明最后反击的脊梁,也打断了他洪承畴的傲气。
所以当朝廷将他“打发”到宁远这苦寒边镇时,他没有怨言。
这里虽然艰苦,但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个可怕的对手。
几年间,他整军经武,重修城防,拉拢蒙古各部,硬是在这四战之地站稳了脚跟,被朝廷加封为蓟辽总督,坐镇宁远。
可现在,该来的还是来了。
“报——”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跑上鼓楼:“督师!城南来了一队人马,说是京里来的钦差,有紧急圣旨!”。
洪承畴和吴三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多少人?”
“十几个,为首的是一位公公,还有十余名锦衣卫护送”。
“开城门,迎入总兵府。”
总兵府大堂,气氛凝重。
洪承畴端坐主位,左右两侧是宁远城的主要文武官员,左侧以吴三桂为首,依次是宁远副总兵杨国柱、前屯卫指挥使曹变蛟、锦州守备等武将,右侧则是宁远兵备道张春、监军太监高起潜、粮道官员等文职。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大堂中央那个风尘仆仆的太监身上。
太监姓王,名承恩——没错,正是崇祯身边最信任的那个王承恩。
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威仪,一身寻常宦官服饰沾满尘土,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双手捧着一个黄绫包裹的卷轴,微微颤抖。
“王公公”,洪承畴沉声开口,“京师情况如何?”。
王承恩抬起头,眼中含泪:“洪督师诸位将军,京师已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这话还是像惊雷般炸响在大堂。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霍然站起,吴三桂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什、什么时候的事?”,祖大寿急问。
“十天前。”王承恩的声音嘶哑,“陛下已颁《罪己诏》,并退位归降”。
“轰——”
这一次,整个大堂彻底炸了。
“不可能!”杨国柱猛地拍案而起,“陛下何等刚烈,岂会降贼!”
“王公公,你可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过?!”曹变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