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脚趾，轻轻叩了三下脚绊子上的铜铃——叮、叮、叮。节奏，与岳峰刚才摇铃完全一致。肖伟民浑身一麻，后颈汗毛倒竖。他忽然想起昨夜值班护士随口提过一句：“岳师傅住院那晚，隔壁床的老猎户半夜惊醒，说听见有人在走廊敲三声铜铃，回头却没人……”“它在应你。”肖伟民声音发颤，“它认你了？”岳峰没答，只伸出手，这一次，直接覆在灰矛隼蒙着黑绒帽的头顶。那隼身体一僵，颈羽再次炸起，却未挣扎。岳峰掌心传来细微震颤，像握住了一小段活的闪电。三秒后，它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叹息的鸣音，颈羽缓缓伏下，整个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岳峰的拇指关节。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金龙咋咋呼呼的声音：“小峰！叶少让我问你，晚上食堂炖了狍子腿，要不要给你单盛一碗？哎哟——”门被猛地推开，金龙端着搪瓷缸子探进半个身子，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见岳峰的手正按在灰矛隼头上，而那只五天来谁碰就嚎半天的“神经病”，此刻竟温顺如家猫，连帽檐下露出的一小截眼睑，都松弛地半阖着。“你……你摸它了？”金龙缸子歪了，汤汁泼出两滴，“它没咬你？”岳峰收回手，对金龙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咬了。”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三道细长血痕，正缓慢渗出血珠，血色鲜红得异样，竟泛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但它咬得轻。”岳峰用拇指抹去血珠，动作轻柔得像擦拭一件瓷器，“比小白矛第一次认主，还轻三分。”金龙愣在原地，缸子里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脸上所有表情。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岳峰躺在病床上，肋下纱布渗出的那点淡青色纹路；想起今天复检时医生盯着X光片喃喃自语的“骨膜活性异常”；想起李书记送来水果时，那筐苹果底下压着的半张泛黄纸片——上面是赵大山潦草的钢笔字：“山魂不入笼，唯借鹰眼观世。若遇灰隼开眼，慎饲悬羊心，其鸣可破阴翳，其爪能断因果。”原来不是谜语。是遗嘱。岳峰没再解释，只接过金龙手里的搪瓷缸，吹了吹热气：“狍子腿炖得软烂，记得多放点山花椒。对了——”他抬头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明天上山，别带网。”“不带网？那怎么逮鹰？”“不用逮。”岳峰喝了一口汤，目光沉静如深潭，“它会自己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铜铃。还有……把叶少那支德国造的蔡司望远镜，擦干净。鹰柱过境那天，得看清第一只鹰翅尖上，有没有霜。”金龙怔住。岳峰已低头喝汤，热气氤氲里，他右耳后一小片皮肤下，隐约浮起三道极淡的、与灰矛隼尾羽同色的青灰纹路，正随着脉搏，极其缓慢地明灭。屋外，山风愈烈，松涛如潮。远处某处鹰崖之上，忽有长唳撕裂夜幕——高亢、清越、不似凡禽，倒像一柄千年古剑，终于挣脱鞘缚，第一次，试了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