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雕喙正前方。金雕鼻孔翕张，喉结上下滚动，却仍没动。岳峰又把肉条往回撤了一厘米。金雕的头，终于往前探了半寸。“给它。”岳峰说。金龙立刻递来一只小竹筒，里面盛着温水。岳峰将肉条浸湿，再递过去。这一次，金雕没再犹豫，一口叼住，囫囵吞下，连嚼都没嚼。“再给。”岳峰说。第二条，第三条……直到第五条，金雕开始主动低头，用喙尖轻轻碰触岳峰指尖。“它认了。”岳峰收回手，网帘垂落，“现在，它不是俘虏，是客人。咱们得供着。”肖伟民怔怔看着，忽然问：“你以前……驯过金雕？”岳峰摇头：“没。但我知道，所有顶级猎手，骨子里都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它不怕死，怕的是不明不白地死。咱们今天没骗它，也没羞辱它——给了它选择，也给了它尊严。”他拍了拍网兜：“所以它肯吃，肯退，肯低头。这不是驯化，是谈判。”金龙挠头：“可咱不是要逮它当猎鹰么？”“错。”岳峰眼神一凛，“咱们要的，是一只活的金雕，完整、健康、有威慑力的金雕。不是一只被抽掉傲骨的废物。俱乐部要的是镇场子的神兽，不是听话的哈巴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明白了吗？从今天起，这只雕，不许任何人用鞭子抽，不许用链子锁，不许强行褪羽、剪爪、蒙眼。它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晒太阳，什么时候休息，全听它自己。咱们只负责——伺候。”叶小军听得直咂舌：“这哪是养鹰，这是养太上皇啊！”“对。”岳峰点头，“它就是太上皇。而咱们，是它的臣子。”此时，网中金雕静静卧着，胸脯起伏渐缓，偶尔抬眼，目光已不再凶戾，而是沉静如深潭。它低头舔了舔右爪上被网绳勒出的浅痕，又抬头看了眼岳峰，忽然伸出喙，在网绳上轻轻啄了三下。笃、笃、笃。像是敲门。岳峰笑了，抬手，也对着网绳，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山风忽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鹰铺檐角。远处，一只灰影倏然掠过天际——是那只灰矛隼，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歪着脑袋，在三百米高空远远俯视着这边。它没叫，只是静静看着，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岳峰仰头望着它，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隐隐作痛，竟莫名淡了几分。他摸了摸肋骨，转身走向鹰拐子，声音平静：“金龙，把那只灰矛隼的脚绊子换新的。今天下午，我亲自给它开食儿。”金龙一愣：“啊？不是说……”“没说它废了。”岳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我说它神经质，没说它没救。它不是不敢碰，是不敢信。咱们之前，全是硬碰硬，它越怕，咱们越急，它就越疯。”他抓起一块新鲜牛肉，在掌心轻轻拍了拍：“这次，我不碰它。我让它碰我。”“怎么碰？”岳峰把肉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微鼓，然后，朝着灰矛隼的方向，缓缓仰起头，张开了嘴。夕阳正烧得通红，把他半边脸染成金铜色。他舌尖抵着那块微腥的肉，目光灼灼，一眨不眨。三百米高空，灰矛隼猛地收紧双翅，悬停在气流之上。它歪着头，左眼瞳孔缩成一线，右眼却圆睁着，死死盯着那一点猩红的舌尖。风停了。整座山，忽然安静得只剩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