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什么?”
“后悔救我,后悔带我从那个村子里出来。后悔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鹿溪沉想了想:“不后悔,后悔的是,没有早一点看见。”
岑御疾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并排坐着,望着月亮,喝完了粥。
......
爆发的那天,来得比预想中快。
六族联军又要“肃清”一个镇子。
鹿溪沉带着他的二十八骑,站在村口,统帅骑着马过来,脸色铁青。
“鹿溪沉,让开。”
沉默。
“你要抗命?”
依旧沉默。
统帅的脸阴沉了下去:“最后说一次,让开!”
鹿溪沉身形一动不动:“这个村子里,没有叛军,只有老人妇孺,只有种地的百姓。”
“我说有,就有。”
“你说了不算。”
统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怒火中烧:“鹿溪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是在质疑天宫,质疑统帅,质疑你从小效忠的一切!”
鹿溪沉看着他,看了很久,看得统帅都有些不自在了。
然后,他开口了。
“天宫错了,天宫不该杀百姓,不该烧书,不该做这些事,如果天宫是对的,那这个世道就错了,但我不觉得世道错了。”
“放肆!”统帅拔出剑:“拿下他!”
天宫的士兵围上来,但没有人动手。
他们看着鹿溪沉,又看着统帅,犹豫着。
鹿溪沉没有抬起三尖两刃,只是看着那些士兵,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你们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也不会让你们去做违背良心的事。”他顿了顿:“如果你们愿意跟我走,就跟我走,如果不愿意,就留在原地,我不怪你们。”
沉默。
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他的亲从。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他的旗手。
一个接一个,他的二十八骑,全部站到了他身后。
统帅怒火中烧:“你们要造反?!”
鹿溪沉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镇子里面走去。
他的二十八骑跟在后面,脚步整齐,没有回头。
岑御疾早已站在了镇内,怀里抱着书。
他看着鹿溪沉走过来,笑了笑。
“决定了?”
“决定了。”
“去哪?”
“得先活下来。”鹿溪沉扭头望向镇外,统帅开始调兵遣将了。
“然后呢?”
“然后带着他们去找值得追随的人。”
“谁值得追随?”
鹿溪沉想了想:“当年渊君当年建立了天宫,真正意义上的天宫,如今也该有人重建天宫,真正的天宫。”
岑御疾点了点头:“那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会打仗。”
“我会教书。”岑御疾说:“你打仗,我教书,你们建新的天宫,我教娃娃们读书,等他们长大了,他们就知道,什么样的天宫才是对的。”
鹿溪沉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笑起来不好看,但岑御疾觉得,那个笑容倒是挺温暖的。
....
他们活了下来,二十八骑,只剩三人,但百姓,安然无恙。
统帅最终,还是率军退去了。
然后他们也离开了小镇。
他们走了很远。
前后又打了好几次,又收留了一部分流民。
而二十八骑,全员战死。
护在那群流民前的,只剩一柄三尖两刃,还有一个抱着书的凡人。
最后遇到了一群人。
穿着灰蓝色的军袍,扛着旗,旗上绣着“神策”二字。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看见鹿溪沉,看见了一个夫子,有些好奇:“你们这是...”
“鹿溪沉,以前是天宫瞬甲军先锋。”鹿溪沉顿了顿:“现在是来找值得追随的人。”
年轻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呵呵问道:“那你找到了么?”
鹿溪沉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那队伍,有修士,有普通兵士,也有凡人。
凡人之中有妇孺,有老弱,明明都是行军了累赘,但他们却依旧带着。
而这些凡人虽然不少面有菜色,但脸上却充满了希望。
忽然,他收回目光,道:“不知道。”
“但我想跟在你身边看看。”
年轻人笑了:“那就留下来看看。”
一旁的一个锦衣玉带的浪荡子哦豁了一声:“澹明你这该死的魅力啊,男女通杀啊...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