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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结伴而行,不是朋友,是搭档。
一个有活干,另一个就跟着。
一个缺钱了,另一个就借,借了还,还了借,分不清谁欠谁。
他们打过很多配合,雨疏桐造梦,花颜海偷钱。
一个在梦里把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在外面把钱偷得干干净净,他们偷过贪官,偷过奸商,偷过那些欺负弱小的恶霸。
偷来的钱,分给穷人,他们自己留的不多,够吃饭就行。
雨疏桐有时候觉得,这个人不像个男人。
他太漂亮了,漂亮到女人都嫉妒,他的眼睛会说话,他的手指会跳舞,他的笑容能让人把心掏出来给他。
但他从来不骗好人,他只骗那些该骗的人。
花颜海有时候觉得,这个人不像个妖族。
她太心软了。
看到穷人哭,她会跟着哭。
看到孩子饿,她会把自己那份吃的让出去。
她从不害命,连梦里的鬼都是假的,吓吓人而已。
他说她不像妖族,她说他不像花魁。
两人说完,都笑了。
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
南方的水乡,塞北的荒漠,西南的山林,东海的岛屿。
他们见过很多苦难,也见过很多善良,他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直到天下大乱。
.....
天道崩塌那天,雨疏桐正在给一个孩子造梦。
那孩子病了,病得很重,疼得睡不着。雨疏桐钻进他的梦里,给他造了一个花园,花园里有蝴蝶,有秋千,有吃不完的糖。
孩子笑了,在梦里跑啊跑,跑得满头大汗。
雨疏桐蹲在旁边,看着孩子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如果世界上没有病,没有饿,没有欺负人的人,该多好。
然后,天塌了。
裂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大地在震动,河水倒流,山岳崩塌。
雨疏桐从孩子的梦里退出来,站在屋顶上,看着那片撕裂的天空,愣住了。
花颜海从巷子里跑出来,头发散了,衣袍上全是灰。
“走!”他拉住她的手,跑,他们跑了很远。
跑到城外,跑到山上,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他们站在山顶,望着远处的火光。那些火光从四面八方升起,像一朵朵巨大燃烧的花。
“天宫和六族联军,在绞杀凡人和低阶修行者。”花颜海的声音很轻:“他们说是为了‘肃清天道’。”
“肃清天道?”雨疏桐很是愤怒:“他们就是不想让别人活。”
花颜海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山顶,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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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打下了一小片地盘。
不大,几个村子,一片山林,一条小河。
他们赶走了那些趁乱打劫的流寇,挡住了那些四处烧杀的天宫散兵。
村民们叫他们“大人”,他们说不是大人,叫名字就行。
村民们不敢,还是叫“大人”。
他们就不说了。
雨疏桐学会了种地,用手喔。
她蹲在地里拔草,拔得满手是泥。
花颜海学会了养猪,也是用手喔。
他提着潲水桶,一桶一桶往猪圈里倒,倒得满身都是潲水味。
村民们看着他们,想笑又不敢笑,他们自己笑了。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踏实。
雨疏桐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种地,养猪,看日出日落。
但花颜海不这么想。
“天下大乱了。”花颜海说:“我们这点地方,撑不了多久。”
雨疏桐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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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他们正在吃饭。
稀饭,咸菜,馒头。
馒头是昨天剩的,有点硬。
雨疏桐掰了一块,泡在稀饭里,泡软了再吃。
花颜海吃得慢,一根咸菜嚼了很久。
“有一支义军在附近。”花颜海忽然说。
雨疏桐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义军?”
“神策军,领头的叫澹明,是个耍剑的。”花颜海放下筷子:“听说他们打过很多胜仗,打过天宫,打过六族,也打过流寇。”
“那你信吗?”
花颜海想了想:“不信。”
“为什么?”
“天下乌鸦一般黑。”花颜海淡声道:“天宫能烂,六族能烂,一支义军能好到哪里去?”
雨疏桐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些被她偷过钱的贪官奸商,他们当初也不是坏人,有的人还做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