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眼前的村落,有些迷惑。
炊烟从瓦房顶上升起来,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画的线。
几只鸡在土路上啄食,一个老农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身后跟着一条黄狗,尾巴摇得欢。
几个妇人在井边洗衣,棒槌起落,水花四溅,笑声叽叽喳喳的。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但他觉得陌生。
明明以前,这里不是这个样子。
渊君好手段啊,哪怕现在天宫似有日暮之势,但依旧能顾及到边缘微末之地。
可是...我要等的人呢。
“师弟。”一道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澹明转过身。
一个女子站在他身后,青衫如柳,眉目如画。
是丹脉的顾师姐,这一次一同参与试炼的其中一位问道宗同袍,平日里没少打交道,毕竟有个会炼丹的师姐罩着,日子总不会太难过。
所以一来二往,也就相熟了。
不过,在整个问道宗,澹明的人缘似乎就没有说不熟的,也是因为风评这么好,所以他的师父得罪了人,每次被别人追着揍的时候,澹明只要出场解围,总能得到原谅,然后便是叹气:“多好的弟子啊,偏偏跟了个老不吝。”
“胡长老说了,明日启程返回宗门,我们要集合了,若是误了时辰,长老得责怪。”
“多谢师姐告知。”澹明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落。
炊烟还在升,鸡还在啄,妇人还在洗衣。
一切都很好。
可...也不是很好。
“我还是被骗了。”澹明轻声道。
“被骗了?”师姐有些好奇。
“对啊。”澹明转过身,笑了笑:“被骗了,足足十年呢。”
然后不等师姐反应,便又转过身看着这物是人非的村落,昔年往事幕幕似乎涌上心头。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够不着灶台,小到要踮起脚尖才能看见窗外的天空。
他蹲在巷口的墙根下,手里攥着半块饼,饼是硬的,黑乎乎的,咬一口硌牙。
但他舍不得吃。
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浸润,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又掰下一小块,放在脚边的地上。
几只蚂蚁爬过来,围着那块饼屑转了几圈,然后开始搬。
他蹲在那里,看着蚂蚁搬饼屑,看了很久。
巷子口有几个大孩子在踢石子。
一个胖墩一脚踢飞石子,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捂着脑袋,没有回头。
胖墩跑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旁边的人:“这没爹没娘的大傻子,天天蹲这儿看蚂蚁,脑子有病。”
他们笑着跑远了。
孩童没有追。
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半块饼被踩碎的饼屑。
蚂蚁还在搬,搬得很慢,搬得很累。
于是,他伸出手,把那些碎屑拢了拢,拢成一堆,推到蚂蚁面前。
他不是不疼,不是不饿,不是不气。
他只是觉得,那只蚂蚁比他更需要那口吃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以前自己从来没有生死的观念,但自从爹娘死在了贼盗手里后,忽然,便像是开悟了一般。
自己有病,大概率也活不了多久...
但娘亲说了,要做一个好人。
可什么是好人,却来不及说。
澹明觉得,娘亲说的好人,大概就是像大夫那样的人。
背着药箱,走街串巷,谁家有人生病了,就去看看,不收钱,或者收很少的钱。
病人好了,会拉着他的手说谢谢。
病人没好,他会皱着眉头,翻那些旧书,翻到很晚。
他见过那样的大夫,在他还没有病得那么重的时候,娘亲带他去看过。
大夫摸着他的脉,眉头皱得很紧,然后叹了口气。
娘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大夫说,这病不好治,药也贵。
娘亲说,不怕,我凑。
大夫看了娘亲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抓药。
那包药包了很久,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塞进娘亲手里。
“先吃着,不够再来。”
娘亲抱着他千恩万谢地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夫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眉头还是皱着。
后来他才知道,那包药的价钱,把自己家掏光怕也是付不起。
而,大夫没有收诊金。
他想,好人大概就是那样的。
后来,爹娘死在求药的路上。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大夫没有开出那副药,没有给他们那点渺茫的希望,爹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