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身上到处都是爪痕和焦黑的印记,有的地方还在冒烟,他们的弹药还有多少?还能撑多久?
如果她走了…
月颜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清冷。
她想起师兄。
想起他坐在问道宗铸剑炉前,满身煤灰,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举着一柄刚出炉的剑左看右看,然后嘿嘿一笑:“还行吧,凑合用。”
想起他成仙后背着小药箱,蒙蒙雾气中走在泥泞小镇上,被一群跟着吵闹要骑在脖子上的孩童,他一边嚷嚷“下来下来要断气了”,一边从兜里掏糖给他们。
想起那些百姓跪在泥地里,磕着头喊“谢谢大仙”,他蹲下来挠挠头,呵呵傻笑着说:“别别别,我就是个半吊子,你们这样我下次不敢来了。”
他从来不在乎什么神策军统帅,什么问道宗铸剑长老,什么青衣剑仙。
他在乎是那些他救过的人,还能活着说谢谢。
他喜欢的,是这个人间....
如果她丢下这支舰队去穗城,师兄不会怪她。
但师兄会很伤心。
月颜握紧剑,转身面向那片黑色的兽潮。
师兄不会有事的。
师兄一定不会有事的。
再等等。
再等等就好。
......
韶州,战地医院。
物资分发区已经搬了三次。
战线每后退一次,这里就往山里挪一次。
唐初逸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睡了。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渍,衣服上沾着洗不掉的药渍和血渍。那个被夸“像总调度员”的女孩,现在看起来比谁都像难民。
但她还在忙。
分药,登记,搬运,安排人手。
她不敢停。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去看墙上的屏幕。
屏幕上,那道青衣身影还在战斗,还在挥剑,还在抵挡,还在杀敌。
三天了。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整理手边的药品。
“初逸…”状态同样没有多好的芷晴走过来,想说什么。
唐初逸抬起头,努力挤出笑容:“我没事。”
然后转身继续忙活。
只有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只有忙起来,才不会担心。
只有忙起来,才不会害怕。
澹明哥一定会赢的。
澹明哥说过,不到最后不要放弃。
澹明哥从来没有骗过她。
所以一定会赢的。
澹明哥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
虚空深处。
裂缝边缘,克尔瓦洛站在虚空中,望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它的神色很平静,至少看上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三天了,那两个人还在打。
真是够顽强的。
那些可不是普通大卫,是被大主赐福过的。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能战斗到这个地步么...
克尔瓦洛沉默了很久。
忽然它转过身,忽然愣了一下,只见那驮着宫殿的巨兽似乎也在关注着战况。
明明...应该没有任何灵识了才对,毕竟...现在的状态...
但很快那一丝异色很快消失在眼眸深处,它朝着宫殿微微躬身,声音很轻:“大主。”
“嗯。”那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依旧平静,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那个淀粉肠摊主和那【行走】,按这个文明的时间算,已经打了三天三夜。”克尔瓦洛顿了顿:“赴战的亲卫,折损过半。”
似乎,没有听到。
因为,没有反应。
可片刻后,那声音笑了。
算不上嘲讽,更称不上愤怒,甚至都不是玩味,只是笑,就像一个人看了一场不算精彩但也不算无聊的表演。
勉强给点反应。
“只是这种程度么。”
克尔瓦洛怔了一下。
那声音淡淡,继续道:“看来,跟之前那些文明至高者、大修士…也没什么区别。”
“唉...倒是白跑了一趟。”
克尔瓦洛的眼眸微微一动:“大主的意思是…不打算降临了?”
沉默。
然后...
“算了。”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懒洋洋的意味:“来都来了。”
“偶尔也想活动活动筋骨。”顿了顿:“准备吧。”
克尔瓦洛的瞳孔微微收缩,片刻,低下头,深深俯身:“遵循大主意志。”
说罢,直起身,转身望向裂缝中那颗蓝色的星球。
神色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