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残存的天道意志。
提醒他力量的本质,警告他选择的道路。
镜中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力量才是一切。
不想被毁灭,只有一步步往上爬。
这是他自从出生之日起,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中,用血与痛烙印进灵魂的信条。
这一点,从未动摇。
也不会动摇。
而澹明,是强敌,是宿敌,也是他选定通往更高处的垫脚石。
一个必须跨越,也必须使用的障碍。
即便已经吸收了蟠龙和玄天子的天道碎片,实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甚至可以说对上澹明,也不遑多让。
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当真要去面对澹明,或者仅仅是想起这个名字时,他的意识深处,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坠仙崖上那一幕。
剑气纵横,道韵天成。
那人立在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和翻腾的云海,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又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一战,澹明败了,可六族联军也没赢。
以滔天之势压孤身。
却依旧被阻挡寸步不得进。
六族联军,哪里称得上赢了。
更何况,澹明那日早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以残躯阻挡百万天军数日....
实在是...太强了。
怯意。
一种极其细微但真实存在的未战先怯。
不由自主便滋生了。
这很危险。
是致命的破绽。
在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对决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心境动摇,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怎么能输。
从炼狱中爬出来的人,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一步。
怎么能输?!
得赢,得赢。
所以,什么手段都能用。
于是,在那个夜晚,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
他告诉了澹明
是他杀了慕容天羽。
那个神策十八子中号称【算无遗】的男人。
那个与澹明、江寒并称神策三巨头之一,从澹明起事之初便舍弃宗门,带着三百天衍宗弟子跟随澹明的男人。
这并不是简单的言语挑衅,而是攻击。
实实在在的攻击。
他和澹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仙】或者说走到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力量的维系与精进,与心境息息相关。
为什么自古流传“仙道无情”?
并非真的必须绝情绝性,而是因为越是强大的存在,其情感一旦失控,带来的后果越是毁灭性。
仙神一怒而天下亡,并非虚言。
因此,保持极致的冷静,近乎冷酷的理智,才能最大限度地驾驭力量,避免被力量反噬,也不会因外物轻易动摇道基。
可真正能走到这一步的,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绝对的“无情无欲”?
那不是仙,那是没有灵魂的朽木,是冰冷的法则机器,也注定走不远。
于是,【仙】便有了软肋。
越是牵挂多、重情重义、心怀仁德之人,一旦得道,其内心的柔软处,便越是可能成为其力量的源头,也越是可能成为其最大的破绽--心魔的滋生地。
一旦所珍视、所守护、所铭记的一切被无情地攻击、摧毁、践踏,那种巨大的痛苦、愤怒、悲伤乃至自我怀疑,足以在瞬间摧毁千百年修炼筑起的心境堤坝。
度不过,轻则境界下跌以求自保。
重则一念成魔,灵智被噬,化作只知毁灭的狂徒。
无关修为,仅执念罢了。
中州大陆历史长卷中,这样的悲剧并非没有先例。
记载中,天宫初立时某位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战功赫赫的元帅,便是为保一方黎庶,付出了部下、爱人、亲族接连牺牲的惨痛代价。
最终,却因一场阴谋误会,被自己誓死守护的人们所质疑背叛。
极致的付出与极致的伤痛,加上无法释怀的冤屈与绝望,令其道心彻底崩碎。
一夜之间,煌煌仙气逆转成滔天魔焰,理智湮灭,竟亲手屠灭了那座他曾豁出性命守护的城池,魔灾蔓延八州一十八县…
那并非他所愿,只是在那心魔噬魂的狂乱中,已完全无法控制自身。
待到真相大白之时,为时已晚。
渊君在斩杀他的时候,垂泪不已。
止戈深知其中关窍。
所以,那夜,他才这样说。
他预想过澹明的反应。
暴怒,杀意滔天,或许会不顾一切立刻动手。
一个失去理智的堕落仙人,总比冷静的好对付。
但…澹明不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