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天天晚上出摊的小姐姐居然是唐门的千金,这个组合,简直就像是大隐隐于市的侠侣,嗯,差不多是这个感觉。”
“不觉得很像是那种电视剧情,就是把惊天动地的事情做得悄无声息,然后回到人间,过最普通的生活,卖卖淀粉肠,上上班么?”
比喻是有点天马行空,倒是很贴合她心中那种朦胧的印象。
笑过之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止戈,好奇道:“对了,你之前托我帮忙联系澹明先生…你和他是旧相识?”
止戈夹菜的筷子,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下。
然后,他平静地将那片生菜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算是。”
非常简短还有些敷衍的回答。
周周却似乎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能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像他那样高手?经历一定很传奇,很吸引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周周用这种带着明显欣赏和好奇的语气询问另一个男人,尤其是澹明,那个在中州大陆就耀眼无比的剑仙,止戈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怎么形容呢,就像清汤里落入了一粒看不见的沙,不影响整体,但就是不得劲
他垂下眼帘,看着锅中翻滚的几片蘑菇,语气依旧是平的,却似乎比刚才更淡了一点:“也就那样。”
四个字,终结话题。
周周“哦”了一声,既不意外他这么干脆的结束,也没有露出失望神色。
她很自然地拿起公筷,又给止戈夹了几片涮好的虾仁和蘑菇,放进他碟子里。
“多吃点,我不想带来又带回去。”
止戈这次是真的有些讶异了。
他抬眸,看向周周。
女孩正低头对付着自己碗里的一块豆腐,神情专注。
竟然…就这么不问了?
“你…”他罕见地主动开口,却又停住,似乎在斟酌用词:“不继续追问?”
“啊?”周周抬起头,疑惑地眨眨眼:“追问什么?哦,你说澹明先生啊?”
“本来就是随便聊聊,这就是闲聊,你怎么感觉…什么事都看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好像聊天也必须有个明确的主题和目的似的?”
止戈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的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就是目的明确,行动果决,很少有这样纯粹无目的、仅仅是“在一起吃顿饭、说说话”的时刻。
从前是没有资格,每日求活的人,是没有多余的时间闲聊的。
后来是不屑为之,目光所及皆为蝼蚁,你何时见主宰会与蝼蚁说道?
不关注,便是最大的恩赐。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周周刚给他夹的虾仁,送入口中。
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觉得,刚才觉得有点咸的汤,这会儿回味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咸了。
周周见他安静吃东西,也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伸出手,对着不远处正在和一只蚱蜢“搏斗”的小三花发出“啧啧”的逗弄声。
小三花耳朵动了动,放弃了大获全胜的蚱蜢,颠颠儿地跑过来,用脑袋蹭周周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两脚兽懂事!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在缓缓移动,在野餐布上,在食物上,在两人的身上。
风很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工地隐约的嘈杂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变得缓慢且宁静。
止戈吃着碗里渐渐堆起的食物,目光偶尔掠过周周逗猫时笑得眉眼弯弯的侧脸,掠过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辫梢,掠过她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
忽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几乎分辨不出来。
“你喜欢花?”
周周正挠着小三花的下巴,闻言一愣,转过头看他,点了点头:“喜欢啊,看着它们从种子发芽,慢慢长大,开出各种各样的颜色,会觉得生命很奇妙,很有希望。”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狡黠地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戏谑的坏笑:“怎么,止戈先生是要送我花吗?感谢我对你的一饭之恩?”
她本是开玩笑,想看看这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止戈的表情果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条,平静地说:“只是闲聊。”
然后,便不再就此多说一个字,专心吃起面来。
周周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别扭得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