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克莱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迅速压下了最初的慌乱,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混合着悲悯和被诬蔑的愤怒表情。
“澹明先生,我知道您来自强大的神州,拥有我们难以理解的力量,在人类远征中也出手帮助过我们,我也尊重您在对抗阴噬兽战争中做出的贡献,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您可以凭空污蔑一位为了法兰西流血流汗,险些丧命的公职人员。”
他挺直了腰杆,沉声道:“您指控我是更替兽?那证据在哪?”
“就凭您空口白话?还是说,这就是神州对待异见者,对待探索不同道路的文明的方式扣上‘非人’的帽子,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干预甚至摧毁?!”
民众又一次骚动,忽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男子,有了深深的兴趣和疑问。
面对勒克莱尔这番说辞,澹明却只是歪了歪头:“证据?会有的。”
勒克莱尔眉头一皱。
“不过嘛。”话锋一转,澹明注视着勒克莱尔道:“我们先聊聊你刚才那套挺有创意的理论吧。”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清晰了许多:
“你说,更替兽和地球上的妖族血族差不多,都是‘异类’,既然能接纳后者,为什么不能尝试接纳前者?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对吧?”
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是,”澹明晃晃手指,“这是狡辩喔。”
“妖族、血族、狼人…他们是什么?他们是地球本土孕育,或者至少在漫长岁月中与地球生态达成平衡,拥有自身文明脉络和生存逻辑的智慧种族。”
“他们的存在,是地球三界生态多样性的一部分,哪怕曾与人类有冲突,那也是同一片天空下,同一颗星球上,不同文明形态之间的碰撞与磨合。”
“人与人之间尚有战争,何况种族呢。”
“而更替兽?它们是跨越维度星海的入侵者,它们的存在方式,是替换、占据、抹除原有的地球生命意识。”
“它们的到来,带来的不是文明的交流,而是彻底的单方面取代。”
“将这两种本质截然不同的异类混为一谈,就像把来自森林的狼,和来自外太空以吞噬星球为生的星际寄生虫相提并论,这很荒谬,虽然我不否认这很具有疑惑性。”
台下,一部分开始被说服的民众,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勒克莱尔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反驳,澹明却不给他机会:“就算,我们退一万步,就算按你那套歪理,我们承认被替换后的个体,因为拥有原主的记忆和技能,算是某种‘新人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又回到勒克莱尔身上:“但是,勒克莱尔先生,你知道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最骄傲、最珍贵的是什么么?”
勒克莱尔一怔,想开口,却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澹明笑了笑,正色道:“不是人类记住了多少知识,掌握了多少技能,甚至不是人类拥有怎样的过去。”
“是未来。”
现场民众忽然愣住。
“对喔,是未来,是无限的可能性。”澹明说道:“是能够学习、能够创造、能够超越自我、能够做出连自己都无法预测的选择,是每一个清晨醒来,都知道今天可能遇到新的人,发生新的事,成为新的自己。”
“而被更替兽替换的人...”澹明反问道:“虽然拥有过去的记忆,但他们还有未来么?”
“他们的每一个反应,是不是都在按照既定的记忆和行为习惯去推算、模仿,他们还能迸发出灵光一闪的创意么?还能做出违背‘性格设定’的勇敢抉择么?还能去爱上一个记忆库里不存在的人?”
“他们被剥夺的,是作为人类的可能性,是被既定行为习惯锁死的,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也没有真正成长的‘伪未来’。”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灵魂深处。
是啊,如果未来的一切都被过去的数据决定,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活生生的人...”人澹明的语气变得无比肃穆:“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他独一无二的存在,被暴力剥夺,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具还有温度的躯壳,被另一个意识接管,然后说,这具接管了记忆和身体的‘东西’,还是‘他’?”
“这对那个已经无声无息、真正死去的灵魂,公平?”
“这对所有珍视那个独一无二个体的人,公平?”
“不要被谎言和诡辩所骗。”澹明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人族,乃至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灵,最根本的骄傲就在于,每一个生命,都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奇迹,无可替代,无可模仿。”
“任何以‘融合’、‘共生’为名,行‘抹杀’、‘替代’之实的行为,都是对生命本身最根本的亵渎,是比任何屠杀都更加深重的罪恶,因为它试图从根源上,否定每一个‘我’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