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上,影灵族男子抱着幼崽站在归雁树前,幼崽手里举着只没糊好的风筝,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崔爱君站在他们身侧,穿着素色的布裙,手里拿着支笔,正低头给风筝画眼睛,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金。照片背面的字迹,正是之前见过的那句“待灵灵学会放风筝,便带她去归雁村看候鸟”,字迹末尾还有个小小的冰纹印章——是崔家独有的印记。
“这日记……”阿霜翻开日记,指尖划过纸页,上面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是影灵族男子写的。”
日记里记着许多琐碎的事:灵灵今天学会了用麦穗编小篮子,编得歪歪扭扭却非要送给陈伯伯;崔爱君教他在风筝上画冰纹,说这样能抵御魔气;村里的孩子嘲笑灵灵是“怪物”,他把灵灵护在身后,第一次动用灵力将那些孩子吓退,却被长老责骂“滥用力量”……最后一页停留在幼崽出事那天,字迹潦草而颤抖:“灵灵别怕,爹这就来……”
未寄出的信都是写给崔爱君的,字里行间满是托付:“爱君,若我与灵灵未能熬过此劫,烦请照看归雁树,那是灵灵最喜欢的地方;她总说想学你的冰纹,说画在风筝上像星星……”
就在这时,树顶突然传来候鸟的鸣叫声,一群灰白相间的候鸟正从天际飞来,翅膀划破云层,在归雁树上空盘旋。它们的羽毛落下,与君心藤的叶子、金尾风筝的羽毛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光网,光网中缓缓浮出幼崽的虚影——她穿着小小的袄子,手里举着那只没糊好的风筝,对着众人笑:“你们看!候鸟真的来了!”
“灵丫头……”瞎眼老头不知何时也跟着来了,他拄着拐杖,虽看不见,却准确地朝着虚影的方向伸出手,“陈伯伯给你做了最亮的金线风筝,你看啊……”他从怀里掏出只崭新的影灵鸟风筝,金线在阳光下闪得耀眼,正是按照日记里的描述做的。
虚影接过风筝,突然飘到念安面前,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小弟弟,你身上有暖暖的光,像我爹和爱君阿姨的味道。”念安咯咯地笑,伸手去抓她的衣角,虚影却化作点点光屑,融入候鸟的羽毛中。
那些候鸟仿佛接收到某种指令,突然俯冲下来,用喙轻轻衔起地上的羽毛,往树洞里送。树洞深处传来一阵轻响,竟滚出一堆小小的风筝骨架——都是幼崽当年没来得及糊好的,每个骨架上都刻着小小的“灵”字,与念安掌心的“仙”字隐隐相和。
“是‘忆灵蝶’!”阿萤指着突然从树影里飞出来的淡蓝色蝴蝶,那些蝴蝶翅膀上都印着风筝图案,“影灵族的守护蝶,只有在心愿达成时才会出现。”
忆灵蝶绕着众人飞了一圈,最后停在檀木盒子上,翅膀扇动间,将日记里的字迹映在半空:“我从不恨那些伤害我们的人,只恨自己没能护好灵灵;若有来生,想看着她放风筝,看她和候鸟一起长大……”
小石头突然想起影蚀魔消散前的眼神,那时黑雾褪去,影灵族男子的虚影望着幼崽的方向,眼里没有怨怼,只有温柔。他突然明白,那些缠绕在晨光村、暖阳镇的怨念,从来都不是恨,而是没能说出口的牵挂与遗憾。
丫丫捡起一片候鸟羽毛,发现上面沾着颗晶莹的露珠,露珠里映出幼崽放风筝的样子——她终于飞得很高,影灵族男子和崔爱君站在树下笑着看她,候鸟在她身边盘旋。“姐姐飞起来了!”丫丫举着羽毛欢呼,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阿木将合照放回盒子,又添了张众人与归雁树的合影进去。当盒子被放回树洞时,归雁树突然轻轻摇晃,落下一阵金色的叶子,叶子上都写着同一个字:“安”。
君心藤的叶子在枝头拼成一行字,风吹过,字里的温柔漫到每个人心里:“所有未能完成的约定,都会变成候鸟,在时光里慢慢抵达。雾凇镇的冬日总来得早,晨起推窗,檐下的冰棱能垂到膝盖,树枝裹着层晶莹的雾凇,像撒了把碎钻。忆灵蝶停在镇口的牌坊上,翅膀上的冰纹与牌坊的雕花重叠——这里的冰雕技艺冠绝天下,传闻最顶尖的匠人能将冰雕凿出体温,连寒风都不忍吹裂。
阿木抱着檀木盒子站在牌坊下,盒身透过衣襟传来温润的暖意。归雁树落下的金叶还夹在盒盖缝隙里,叶片上的“安”字被体温焐得发亮。“崔婆婆说,雾凇镇的老匠人见过我娘。”他指尖划过牌坊上的冰纹,那些纹路竟慢慢浮出字迹,是崔爱君的笔迹:“霜雪能封河,却封不住想你的心。”
念安趴在阿木肩头,小手拍着盒子:“蝶蝶飞。”忆灵蝶仿佛听懂了,翅膀一扇,引着众人往镇中心飞去。
镇西的冰雕坊里,白发苍苍的老匠人正对着块巨大的冰晶发愁。冰晶里冻着卷泛黄的信笺,边角印着影灵族的图腾,正是三十年前崔爱君托他封存的东西。“当年崔姑娘说,等灵丫头能自己放风筝了,就把这信给她。”老匠人叹着气,冰凿在手里转了个圈,“可这冰晶被怨念冻住了,凿了三十年都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