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诺藤的新生
遗忘沼泽的蚀诺藤,已经很少吐灰白的雾了。赎罪稻和同生稻长在一起,藤须缠着稻根,稻穗压着藤叶,像在跳一支慢舞。林砚把新的同生稻种撒下去,藤须立刻涌过来接住,根须里渗出的不再是墨绿汁液,而是淡金色的,像掺了稻花的蜜。
“它们在结‘忆诺果’。”程禾捡起落在地上的藤果,果皮上印着守诺城的图案,“藤里的失信能量被稻种净化后,变成了‘未忘的约定’,结成果子,谁吃了,就能想起自己最该守的诺。”沼泽里的回音泉,浮起的气泡里,不再只有守诺城的画面,还有十二星域的人——在冰封星守雪棚的旅人,在沙漠星搭风墙的商人,都在对着同生稻笑,像在说“我们做到了”。
楚棠的诺信穗缠上一颗忆诺果,穗尖浮现出个模糊的人影——是当年寻诺队失踪的队员,正在给家人写信,信纸上画着株稻穗,和守诺城的同生稻一模一样。“他想起了和家人的约定。”楚棠的声音有点抖,“蚀诺藤记住了,同生稻也记住了,所以……他能回家了。”
冰封星的暖炕
冰封星的同生稻,已经能在极夜开花了。当地的居民学着守诺城的样子,在稻田里搭了雪棚,棚里烧着裂诺派样式的铁炉,铺着守诺派样式的草垫,夜里,大家就围在棚里守稻,喝着用同生稻酿的酒,说“这酒比火还暖”。
林砚给雪棚送新种时,正赶上极夜。居民们拉着她一起守夜,一个穿兽皮的老人,从怀里掏出块木雕,雕的是两株缠在一起的稻苗,说是按星舰带来的照片刻的。“我们叫它‘不冻稻’。”老人喝了口酒,“不管天多冷,只要想着有人在等它熟,它就冻不死。”
夜里,同生稻开花的“噼啪”声,和雪棚里的笑声混在一起。林砚看着窗外的极光,像条彩色的绸带,系在冰封星的夜空中,又像守诺城田埂上的线,把天上的星和地上的稻,都缠在了一起。她突然想起老周的话:“稻子哪有地界?心里有诺,在哪都能扎根。”
赵砚的木牌
赵砚七十岁那年,已经弯不下腰插秧了。他坐在田埂上,看着周禾和孙子在田里忙碌,孙子的动作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左脚踏裂诺派的田埂印,右脚踏守诺派的垄沟线,周禾在旁边喊着“慢点”,声音也像当年的赵奶奶。
他掏出块木牌,是年轻时给稻草人做的,上面刻着“同生”二字,字已经磨得快要看不清,边缘却被摩挲得发亮。“把这个给稻草人换上。”他把木牌递给孙子,“当年我和你奶奶,就是对着它发誓,要把同生稻种遍所有星域的。”孙子接过木牌,发现背面刻着个极小的铃铛,和周禾发绳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周禾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过块守诺酥:“尝尝,孙子按你奶的方子做的,就是糖放多了。”赵砚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周禾的那天,她也是这样,递过来一篮米糕,热气扑在脸上,暖得人想落泪。
“你看那稻穗。”周禾指着田里,金黄的稻穗低着头,穗尖都朝着老周的坟头方向,“它们在给老周鞠躬呢。”赵砚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田埂上的辙,“是在鞠躬,也是在认路,知道根在哪儿。”
周禾的帕子
周禾的眼睛花了,却还在绣那方并蒂稻穗帕子。线用的是孙子找的新材料,裂诺派的光纤线和守诺派的蚕丝线拧在一起,在光里能看出虹彩,像把所有颜色都缠在了一起。她的手抖得厉害,针总扎不准,孙子想帮忙,她却摇摇头:“得我自己绣完,这是给你爷爷的,别人绣的,他不认。”
帕子绣完那天,她把它铺在盟约碑前。风吹过,帕子在碑上轻轻晃,稻穗图案的影子投在“同生”二字上,刚好把那些模糊的“赵”“周”残痕盖住。赵砚拄着拐杖走来,看着帕子上的线,突然说:“像星图。”周禾眯起眼,果然,光纤线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星图上的光带,把十二星域的坐标,都连在了守诺城。
孩子们围着帕子唱《穗传谣》,歌声里混着裂诺派的铜铃声和守诺派的陶哨音,像老周和赵奶奶年轻时听的调子,又像全新的。帕子被风吹起来,飘向同生稻田,落在赵砚和周禾的脚印上——那里的泥土,已经分不清是裂诺派的黑,还是守诺派的黄,只有软软的,像被无数双脚,踩成了家的样子。
最后的约定
赵砚走的那天,也是稻花纷飞的时节。他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周禾绣的帕子,帕子上的稻穗被他捏得发皱。周禾坐在床边,给他哼《守诺谣》,哼到“稻子青,稻子黄”时,他的手指动了动,指向窗外——同生稻正在开花,金黄的穗子在风里摇,像无数个小铃铛在响。
“我去陪老周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稻花,“在稻根下等你,还记着……当年约好的,一起看新米熟。”周禾点点头,把自己的发绳解下来,系在他的手腕上,双色绳缠着帕子的边角,像给两个约定,打了个结。
赵砚闭上眼睛时,窗外的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