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屈辱感在独孤怀恩的私人行为中可见端倪。当夜,独孤怀恩独坐于先祖独孤信的画像前。烛火将\"大周柱国大将军\"的金漆匾额映得忽明忽暗,他手中攥着三份婚书抄本,隋文帝聘其姑独孤伽罗为后的文牒、唐国公李昞娶其姨独孤曼陀的聘书,以及李渊称帝后追封生母的诏书。鎏金错银的卷轴上,唯独不见独孤氏男子的名讳。
\"锵!\"独孤怀恩手中七星宝剑猛然劈碎案上越窑青瓷,值更仆役听见家主嘶吼:\"独孤氏女子载入史册者十二人,男子竟无一人得列传!\"
身边元君宝进言道:“公岂甘为裙带之臣乎?”这位代北豪族出身的部将,成为点燃独孤怀恩叛乱之心的火种。
元君宝悄然展开怀中掏出的密信,接着说道:\"宋金刚使者昨夜抵营,愿以五万精兵换大将军'清君侧'旗号。更妙者,\"元君宝话音停顿,用手指指着信末朱印,继续道\"此乃萧铣亲笔,许诺荆襄粮船直抵潼关!\"
独孤怀恩抚剑沉吟道\"吾家七女皆入青史,然《周书》竟无独孤男儿列传!\"
元君宝捧出仿制玉玺,低声道\"待龙入长安,臣当亲撰《独孤本纪》!\"
仿制玉玺印文\"承周绍隋\"四个字在摇曳的灯光中寒光逼人。
元君宝精妙的心理操控术与独孤怀恩压抑的家族怨念,在黄河冰裂声中交织成武德年间最危险的阴谋。而案头那盏被剑风劈灭的青铜灯,恰似独孤氏百年荣光的最后余烬。
元君宝极力撺掇独孤怀恩“另立门户”是有原因的。唐朝初年,元氏虽列代北豪族,但始终未入关陇核心。撺掇独孤氏称帝,若事成,其可获从龙首功,从而打破\"元氏不掌相印\"的百年困局。
况且,他还有私仇公报的心理,元君宝之弟元宝藏任荥阳通守时,遭李密部将程咬金屠城,家族牺牲很大。其投唐后李渊仅授其五品郎将,他认为李渊对元氏家族重视不足,深以为恨。
巧的是,元君宝当时通过河东斥候系统掌握到关键情报,得知李世民主力被宋金刚牵制在柏壁,长安守军不足三万,其分析若联合吕崇茂东西夹击唐军,其支持独孤怀恩叛乱胜算极大。
而且,元氏祖籍洛阳,对李唐\"关中本位\"政策深恶痛绝,其内心实为\"愿复汉魏衣冠\"。元君宝作为代北军事贵族的代表,其\"宁拥关陇旧主,不事山东新朝\"的心态,恰是玄武门之变前权力暗流的预演。
在前面章节中我们曾经讲到,武德三年(620年)正月,当尉迟敬德铁骑冲破唐军前锋军营时,独孤怀恩与元君宝对视的瞬间竟露出笑意。混战中,尉迟敬德亲率三百玄甲骑直扑唐军中军,狼牙棒扫过之处血雾弥漫,独孤怀恩的帅旗轰然折断。当唐俭被两名胡兵反剪双臂时,他瞥见元君宝竟主动做出投降之态,这个诡异举动让他心头一颤。
\"李渊的工部尚书,不过如此。\"尉迟敬德用朔尖挑起独孤怀恩的下巴说道,铁面下传来金属般的冷笑。
被俘的唐军将领被捆作一串押往介休城,途中元君宝忽然凑近唐俭耳语:\"独孤尚书(独孤怀恩曾任尚书之职)近来谋划重大的事情,如果能够早点决断,怎么会有今天的耻辱呢!\"
话音未落,押解骑兵的皮鞭已抽在他背上。唐俭望着雪地上蜿蜒的血迹,想起临行前李世民那句叮嘱:\"独孤氏门生故吏遍河东,叔珩(唐俭字)当察其异动。\"
介休地牢里,湿冷的石壁渗着冰珠。尉迟敬德提着马灯巡视时,元君宝突然高喊:\"将军可知独孤尚书乃两朝国戚?\"
这声喊叫让唐俭更加警觉,借着昏黄光线,他看见元君宝袖中滑出半枚隋朝虎符。当夜,地牢深处传来尉迟敬德与独孤怀恩的密谈:\"若将军愿献柏壁粮道,某可修书请宋元帅...\"唐俭将耳朵紧贴石壁,指甲在墙上刻下三道血痕。
之后,唐俭在敌牢中秘密联系外界,在写给秦王李世民的密信中言道:\"元贼每提及独孤氏,必以袖掩'承'字,臣疑其有'承天命'之念。\"
正是这番观察,促使唐俭说服尉迟敬德释放刘世让,成就了后来的渡口惊变。
武德三年(620年)二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