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以降,夷陵军事要塞的地位愈显重要。李白\"朝辞白帝彩云间\"的轻舟、杜甫\"群山万壑赴荆门\"的吟咏,都在此化作江涛的韵脚。至明代,夷陵卫城扩建为周长九里的石砌雄关,《徐霞客游记》详述其\"雉堞连云,炮台锁江\"之险。清光绪年间开辟的通商口岸,更让西洋钟楼与中式马头墙在江畔交织出独特的天际线。
今日漫步夷陵古城,仍可在至喜亭读到欧阳修\"闻说夷陵人为愁\"的谪居诗稿,在三游洞摩崖寻见白居易兄弟的题刻。长江三峡1号古沉船中打捞出的南宋龙泉窑青瓷,与抗战时期苏联援华航空队的残破机翼,共同诉说着这座江峡门户永不褪色的传奇。
正如清代夷陵知府林有席在《西陵形胜赋》中所书:\"地以险存,城以文传,此夷陵所以冠绝荆楚也。\"
当梁军攻至城下,许绍令守军撤去城头旌旗,暗将百余根合抱巨木浸透火油。寅初时分(凌晨3点整),梁军架起云梯如蜈蚣附城,欲登城池,忽闻城上金锣骤响,滚木裹着硫磺硝石轰然而下。许绍亲挽强弓,火箭划破夜幕的瞬间,江风忽转东南,火借风势化作赤龙,将半空云梯尽数吞没。
这场攻城战持续到九月朔日(初一),萧铣在江陵宫召见水军都督陈普环。案上摆着新制的五牙战舰模型,这种巨舰\"起楼五层,高百余尺,容战士八百人\",正是萧铣称雄长江的倚仗。
\"普环,此番溯江西进,务必打通巫峡!\"萧铣一边说着,一边将令箭重重拍在案上。十日后,百余艘艨艟战舰蔽江而来,五牙巨舰的拍杆高耸如林。
许绍得到战报,立即于夷陵城头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其子许智仁进言:\"梁军虽众,然而三峡水道狭窄,可诱其深入后伏击。\"
录事参军李弘节补充道:\"西陵峡中有明月湾,水道曲折,正宜设伏。\"
许绍颔首同意,决定派遣数十轻舟与敌军交战,随即诈败,将梁军诱入峡中。
九月十二日辰时(早晨七时),西陵峡的晨雾尚未散尽,陈普环的五牙巨舰已如移动城郭般压向明月湾。这位洞庭水师出身的悍将立在七丈高的指挥台上,望见唐军小舟惊慌退入支流,不禁冷笑:\"许绍老儿技止此耳?\"却不知自己正踏入李弘节精心设计的火攻阵。
据载,当日东南风起于当日巳时三刻(上午9点45分)。唐军隐藏在兵书宝剑峡的五十艘火船突然顺流而下,船头包铁的三叉戟深深扎入梁舰船舷。李弘节亲执火炬点燃引信,裹着硫磺焰硝的\"猛火油柜\"轰然爆裂,江面瞬间绽开百朵赤莲。
陈普环的梁军巨舰\"镇岳号\"因拍杆过高,在狭窄江面难以回旋,不多时便在狭窄江湾触岩倾侧,八百战士如“蚁附朽木”。
未时二刻(下午1点30分),江水已被火船煮沸,染着血色四处冒着浓烟,呛人鼻喉。
李弘节率三十死士泅渡攀上敌军战舰船舷,绣着\"陈\"字的帅旗在浓烟中时隐时现。混战中,陈普环的鎏金兜鍪被唐军弩箭击落,这位曾血洗洞庭十八寨的名将,最终被逼至燃烧的尾楼。当李弘节的横刀架在他颈间时,镇岳号主桅轰然折断,坠落的青铜雀替将《水战阵图》永远封入江底。
是夜,西陵峡两岸山民皆见江心红光冲天,焦臭月余不散。渔人网得嵌金焦木,方知大梁苦心经营三年的水师精锐,尽化作了峡江鱼鳖的巢穴。
此役\"唐军焚毁梁军战舰四十余艘,斩首三千级\",陈普环旗舰被李弘节率死士攀舷夺取,这位曾纵横洞庭的水军名将,终成阶下囚。
当峡江烽火连天时,李靖正困守在归州(今湖北秭归)。
据《水经注》记载,秭归之名始于\"屈原有贤姊,闻原放逐,亦来归,因名曰秭归\"。如今凤凰山巅的屈原祠,朱甍碧瓦与三峡大坝的混凝土雄姿隔江相望——这座1976年因葛洲坝工程迁建的楚风建筑,又在三峡蓄水时整体抬升了32米。青铜铸就的《离骚》碑廊间,游客常能遇见白发船工用峡江号子吟唱\"路漫漫其修远兮\",苍凉古调与游轮汽笛交响成时空的复调。
当游轮驶过三峡大坝五级船闸,白帝城的朝云已化作平湖的晚霞。这座被郭沫若誉为\"屈原故里,三峡门户\"的千年古邑,正以凤凰涅盘之姿,在浩浩长江之滨续写着新时代的橘颂。
漫步滨湖路,185米水位线标记如年轮镌刻在花岗岩护坡上。昔年杜甫泊舟的\"夔门险过百牢关\",已化作可容万吨船队通行的黄金水道。归州古镇的飞檐马头墙在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