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验明正身,“安检”之后,唐朝接待团将陪同外国使臣入境,沿官道东进,沿途驿站需按照";蕃主一等";标准供给物资保障,正使每日细米二升、羊肉三斤,从人则给黍米一升,马匹草料须掺三成黑豆。
使团行至泾州驿站,鸿胪丞早已带着《职贡图》快马迎候,按照贞观后成书的《大唐开元礼》记载,其仪轨实则沿袭武德旧制:使臣至望春亭须更易缦胡缨、蹀躞带等唐制服饰。
然而,鸿胪寺的礼导官捧着《朝仪辑要》犯了难。原来,朝贡使团出发时,统叶护特意交代让使臣到达唐朝时,必须坚持佩戴镶有瑟瑟石的卷檐虚帽。这顶结合突厥王族与波斯风格的冠冕,竟与《职贡图》所载";西突厥白狩耳冠";大相径庭。典客丞急中生智,将帽檐垂下的瑟瑟石串解释为";彰可汗兼统昭武九姓之功";,方才化解礼仪危机。
使团至长安郊外长乐驿,鸿胪寺少卿率仪仗相迎,此时便暗流涌动:据《通典》载,显庆年间大食使臣拒穿唐制";襕袍";,坚持披大食锦袍戴缠头入城,鸿胪寺连夜赶制镶金鱼袋妥协。
西突厥使臣进入长安城后,十二名突厥武士抬着鎏金狼首祭器走过夯土官道,围观胡商窃语:";昔年射匮可汗入隋,祭器尚用青铜...";
唐廷典客署先将使臣安置于四方馆,又派遣";礼导";官员教授他们朝觐礼仪,当时尤重";舞蹈礼";(跪拜节奏)与";山呼礼";。史书记载,麟德二年吐蕃使臣因拒绝行";再拜蹈舞";之礼,竟在太极殿僵持半日,最终唐高宗特许其";揖而不拜";方才继续。
武德二年七月二十四日,天还未亮,盛夏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却因走来一队胡商装束的使团而骚动起来。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的使者身披狼皮大氅,身后骆驼驮着龟兹美玉、波斯锦缎与西域宝马,走向唐朝皇宫太极殿。
五更三点,宫门击鼓六百声,使臣由监门卫引至太极殿丹墀。巳时三刻(上午9时45分),太常寺《舒和之乐》奏响,李渊着绛纱袍升御座。
阿史德啜以突厥九跪礼参拜后,展开羊皮国书朗声道:";自金山至乌浒水,四千帐落皆沐唐风。";
鸿胪卿郑元璹注意到,国书边缘绘着金线勾连的狼爪纹,这正是二十年前射匮可汗与隋朝缔约时的旧印。随着二十八种贡品次第陈列,最引人注目的并非高昌冻酒、疏勒绯毡,而是用天山雪水冻着的十筐马乳葡萄,这暗合《唐六典》记载";西蕃贡物,必择其地灵秀者";的规制。
当使者以生硬的汉语宣读";统叶护愿与唐朝永结盟好";时,端坐龙椅的李渊眼角微动,这可是自他称帝以来,第一个以平等姿态遣使朝贡的突厥可汗。
这声来自西域的问候,勾起了殿内隋朝老臣们对二十年前旧事的回忆。彼时隋炀帝在榆林宴请曷娑那可汗,席间突然发难扣押了这位西突厥首领,朝堂上至今流传着炀帝醉醺醺的狂言:";突厥狼种,岂配与朕同席!";之后,被囚禁的曷娑那在江都宫变中惨遭宇文化及斩杀,却意外成就了射匮可汗的霸业。
史料记载,早年间,西突厥的曷娑那可汗曾到隋朝朝见,但被隋朝扣留未归。于是西突厥国内民众拥立他的叔父为可汗,称为射匮可汗。射匮可汗是达头可汗的孙子,继位后开疆拓土,东起金山(今阿尔泰山),西达里海(一说咸海),势力范围大幅扩张,并因此与北突厥形成敌对态势。他将王庭设在龟兹(今新疆库车)以北的三弥山地区。
射匮可汗接过权柄时,西突厥正被东突厥始毕可汗压制在金山以西,他挥鞭东指,铁骑踏碎了东突厥在西域的最后据点,将王帐扎进龟兹北麓的三弥山,临终前给儿子统叶护留下覆盖波斯的版图。
射匮可汗去世后,其子统叶护继承汗位。统叶护勇猛且富有谋略,向北吞并了铁勒诸部,掌握数十万精锐骑兵,占据古代乌孙国的领地(今伊犁河流域至中亚地区),随后将王庭迁至石国(今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以北的千泉(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此时西域各国都臣服于西突厥,统叶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