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给苏砚秋送了双自己做的布鞋:“这鞋是用嘉陵江的麻线纳的,软和,您穿着舒服。”苏砚秋接过布鞋,在记录本上补充:“李小宝,5岁,脾泻兼食积(便溏带残渣、腹胀、食少),苔厚腻,脉滑数。予川骨脂粉(五分)+麦芽粉(五分)+鸡内金粉(三分)(研细混米糊),每日三次,揉腹辅助。五日痊愈。中期加山药粉五分健脾。注:小儿用川骨脂需研粉,减量,混食服,防伤脾胃;消食药需炒用,增强消食效。”
下卷三:秋收储脂藏巧思,田野调查证道地
秋分过后,嘉陵江的水渐渐变清,沙溪村的川骨脂也到了采收的时节。王阿婆带着村里的药农,拿着镰刀走进药田——川骨脂的植株已经枯黄,顶端挂着饱满的籽实,风一吹,籽壳沙沙作响,黑褐色的籽实像撒在沙地上的黑豆,泛着油亮的光泽。“采收得选晴天,”王阿婆一边割植株一边说,“连着晒三天,籽实才容易脱粒,还不容易发霉。要是遇上下雨,得把植株堆在通风的竹棚里,别捂着,一捂就会发黑。”
苏砚秋跟着帮忙,只见药农们把割下的川骨脂植株捆成小捆,竖在田埂上晾晒,阳光洒在枯黄的枝叶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晒的时候得竖着放,”王阿婆解释,“这样通风好,里外都能晒干,要是堆着晒,里面容易捂出潮气,籽实就会失去腥香,药效也差了。”三天后,植株晒得干脆,药农们把它们放进竹筐里,用木棍轻轻敲打,黑褐色的籽实就从壳里掉出来,落在铺好的麻布上,颗颗都是肾形略扁,网状皱纹清晰可见。
脱粒后的川骨脂还得“扬净”——药农们站在田埂上,迎着嘉陵江的风,用木锨把籽实扬到空中,风把碎叶、空壳吹走,留下干净饱满的籽实。“扬的时候得看风向,”王阿婆演示着,木锨一扬,籽实像褐色的雨一样落下,碎壳被风吹到远处的江里,“不扬净,碎叶混在里面,储存时会生虫,还会吸潮气,籽实容易变软。”苏砚秋看得仔细,在记录本上画了扬净的动作,标注“秋分后晴天采收,割株竖晒3日,竹筐敲打脱粒,迎风扬净,除碎叶空壳”。
储存的方法更有讲究——王阿婆把扬净的川骨脂籽实倒进陶瓮里,在瓮底铺一层晒干的花椒,瓮口盖着麻布,再用陶盖封严,放在阴凉干燥的屋檐下。“花椒能防虫,陶瓮透气,”王阿婆拍了拍陶瓮,“别用木箱装,木箱不透气,容易受潮;也别用塑料袋,塑料袋会闷出湿气,籽实会发霉。去年我用陶瓮装的川骨脂,今年拿出来,还是粒小色黑,腥香十足,药效一点没减。”
苏砚秋做了个对比实验:他用陶瓮、木箱、塑料袋各装了一斤川骨脂,放在同一处,三个月后打开看——陶瓮里的川骨脂依旧饱满,闻着有浓郁的腥香;木箱里的有些发潮,香味淡了,还长了些霉点;塑料袋里的竟有些发黑,摸起来软软的,腥香几乎没了。他在记录本上写下:“川骨脂储存:陶瓮为优,瓮底铺花椒防虫,阴凉干燥处存放,保质期可达两年,药效基本不变;木箱、塑料袋储存效差,易受潮霉变。”这些未被文献记录的储存细节,是川东药农代代相传的巧思,如今被苏砚秋一一记录,为后来制定《道地药材标准 川骨脂》提供了最鲜活的实践依据。
下卷四:标准凝智传后世,川脂名载本草章
苏砚秋在沙溪村住了两年,收集了近百个川骨脂的病案,从农人的脾肾两虚,到樵夫的肾虚兼瘀,再到小儿的脾泻食积,还有川骨脂的种植、采收、储存方法,满满记了六本记录本。1958年春,他带着这些资料回到中药研究所,开始参与制定《道地药材标准 川骨脂》——他想把川骨脂的智慧,从嘉陵江畔的口传,变成能指导全国药材生产的正式标准。
可制定过程并不顺利——研究所的老专家们觉得,民间药农的经验“不够科学”,比如“沙质土、向阳坡”的描述太模糊,“粒小色黑、味腥香”的质量要求没有量化指标,不该写进严谨的标准里。“苏同志,标准得有数据支撑,比如土壤的沙粒含量、籽实的大小范围,不能只靠药农的‘手感’和‘嗅觉’,”专家组的李教授皱着眉说,“不然各地执行起来,怎么判断是不是真的川骨脂?”
苏砚秋没有争辩,只是把记录本里的病案、种植对比数据、储存实验结果都摊在桌上:“李教授,您看,合川沙溪村的川骨脂,种在沙粒含量70%的土壤里,籽实长3-5mm,黑褐色,味腥香,治脾肾两虚的有效率达90%以上;而种在沙粒含量50%的土壤里,籽实长5-7mm,颜色偏棕,味淡,有效率只有60%。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数据,是药农用几百年实践试出来的‘科学’。至于‘粒小色黑、味腥香’,这是最直观的质量判断方法,药材商收药时,不用复杂仪器,凭肉眼和嗅觉就能分辨,比量化指标更实用!”他还特意带专家组去合川沙溪村,亲眼见王阿婆分辨川骨脂——她拿起一把籽实,看一眼颜色,闻一下气味,就能准确说出是不是当年的新脂,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