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三:船坞探源知采制,番邦脂韵藏真章
沈砚堂在广州住了一年,收集了数十个洋骨脂的病案,可他始终好奇:洋骨脂在东南亚究竟是如何生长、采收的?为何那里的气候能让它的补骨脂素含量更高?这年秋天,他跟着伍世昌的商船,去了一趟暹罗的曼谷港——那里是洋骨脂的主要产地,也是南洋船家的集散地,藏着更多未被文献记录的民间智慧。
曼谷港的码头比广州十三行更热闹,满是南洋风格的木船,船家们穿着短衫,正忙着装卸货物,空气中混着椰香、海腥气和药材的辛香。伍世昌带着沈砚堂去找当地的老药农颂猜,颂猜住在城郊的山坡上,家里种着一片洋骨脂——植株比岭南的补骨脂更高,能长到三尺多,叶片更宽,开着淡紫色的小花,结的籽实饱满,呈深褐色。
“这洋骨脂喜欢热,喜欢晒,”颂猜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解释,“暹罗的日照比广州长,雨季又短,骨头(指籽实)能攒足力气。我们在雨季过后采收,也就是农历八月,那时籽实刚成熟,没受潮,烈气最足。”他教沈砚堂采收:“用手轻轻捋籽实,别拽枝条,拽了明年就不长了。采下来的籽实要放在竹席上晒三天,晒到壳硬,再装在藤筐里,运去广州。”
沈砚堂还发现,暹罗船家治湿热脚气,有独特的用法——把洋骨脂和花椒一起煮水泡脚。颂猜笑着说:“脚气是湿热在脚上,洋骨脂燥湿,花椒散寒,煮水泡脚,能把脚缝里的湿热赶出去。我每天泡一次,几十年都没脚气。”沈砚堂跟着试了一次,用洋骨脂三钱、花椒一钱,加三碗水,煮一刻钟,放温后泡脚——泡完觉得脚暖暖的,连之前的轻微瘙痒都没了。
在曼谷待了半个月,沈砚堂收集了洋骨脂的生长环境、采收时间、南洋民间用法,还画了洋骨脂植株的草图,标注“暹罗产洋骨脂,株高100-120cm,叶宽3-4cm,籽实径0.5-0.6cm,农历八月采收,日晒3日储存”。离开时,颂猜送了他一包刚采收的洋骨脂:“这是今年的新籽,烈气足,先生带回去,治病人好用。”沈砚堂接过洋骨脂,心里满是收获——这些田野调查的细节,比任何文献都鲜活,是洋骨脂智慧的源头。
下卷四:本草凝章传后世,洋脂医韵永留存
回到广州后,沈砚堂开始整理关于洋骨脂的所有资料——从十三行的药行记录,到船家、百姓的病案,再到暹罗的采制方法,满满记了三个笔记本。他决定将这些内容写入正在编撰的《粤海本草备要》,可编撰组的同仁却有异议:“沈兄,本草历来收录国产药材,洋骨脂是番药,不该入编,免得乱了体例!”
沈砚堂却不认同:“本草的初心是治病救人,岂能因产地分内外?洋骨脂治湿热带下、湿疹、脚气,疗效实实在在,我遍历粤海,见了上百位患者痊愈,暹罗的采制方法也详细记录,为何不能入编?况且,唐代《新修本草》还收录过西域的乳香、没药,番药入本草,古已有之!”他还把所有病案、对比记录、暹罗采制图都拿给同仁看,大家看着详实的资料,终于点头同意。
在《粤海本草备要》的“洋骨脂”条目下,沈砚堂郑重写下:“洋骨脂,一名番骨脂,产自暹罗、爪哇等南洋诸国,株高丈许,叶宽如掌,花微紫,籽实褐黑,粒大径五分,气辛烈,味辛辣。农历八月采收,日晒三日,油纸封储,防受潮失气。性温,味辛,归肾、脾经,清热燥湿力胜国产补骨脂,补骨脂素含量高十之二三。治湿热带下重症,三钱煎服,配黄柏、车前子;治湿热湿疹,研末加青黛、麻油外敷;治湿热脚气,煮水泡脚配花椒。阴虚者减量,配麦冬、玉竹滋阴。其价倍于国产,然效着,广州十三行洋药行有售。”
条目后,他还附上了李氏、阿牛、陈阿婆三个典型病案,详细记录症状、用药、病程变化,甚至标注了“洋骨脂用量随体质调整”“外用需研细”等细节。乾隆元年,《粤海本草备要》刊行,洋骨脂的记载很快引起医界关注,不少大夫开始用洋骨脂治病,十三行的洋药行也因此更兴旺。
后来,清代萧步丹编撰《岭南采药录》时,特意参考了《粤海本草备要》,对洋骨脂的记载做了补充:“色褐粒较大,气味辛烈,治湿热带下,效速于国产。”这份来自南洋的番药智慧,从船家的口传,到沈砚堂的文献记录,再到后世本草的传承,终于在岭南医药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结语
粤海洋骨脂的传奇,是珠江口的商船载来的,是南洋的日照养就的,是沈砚堂的纸笔记录的,更是无数患者的痊愈印证的。从暹罗山坡上的植株,到十三行药行的油纸包;从李氏的湿热带下,到阿牛的湿热湿疹,再到陈阿婆的阴虚兼证,每一次用药都藏着“辨证施治”的中医精髓,每一份疗效都印证着“实践先于文献”的真理——洋骨脂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