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苏景每日都来复诊,根据李叔的情况调整药方——第三日见李叔舌苔略润,便加了茯苓二钱,健脾利湿,因脾属土,土能制水,可防湿邪困阻肾阳;第五日见李叔脉象渐有力,便减了淫羊藿的量,加了当归二钱,补血活血,因“血能载气”,气血同补,筋骨才能更快恢复。到了第七日,李叔已能下床走动,虽仍需静养,却已无大碍。
这日傍晚,苏景坐在院中整理病案,将李叔的病情、辨证、处方一一记下,还画了淫羊藿的形态图,标注“三枝九叶,叶背淡紫,生于阴坡石隙”。他想起前些日子去县城,在药铺里见掌柜的拿着一本残破的农书,上面记载“终南有草,羊食之则壮,民采以治腰疾”,与自己所见的淫羊藿正好吻合。“口传知识”与“文字记载”竟如此相合,苏景不禁感叹——中医的智慧,正是这样从生活中来,再经医者总结提炼,高于生活,又反哺生活。
第三卷 秋林识伪品 七情解危局
立秋过后,秦岭漫山遍野的红叶如火焰般燃烧,山间的药材也到了“秋收”之时——此时草木的养分多归于根茎,药效最浓。苏景带着村里的几个年轻后生进山采药,一来教他们认识药材,二来多采些淫羊藿,以备冬日之用。
行至一处山谷,后生阿牛忽然喊道:“苏大哥,你看这是不是淫羊藿?”苏景循声看去,见阿牛手中拿着一株草,也是三枝,每枝三叶,外形与淫羊藿颇为相似。但苏景仔细一看,便摇了摇头:“这不是淫羊藿,你看它的叶子,边缘是全缘的,没有锯齿,叶背也不是淡紫色,而是黄绿色,这是‘石龙芮’,有小毒,误食会腹痛腹泻。”
阿牛闻言,忙将石龙芮扔了,咋舌道:“这么像,要是采错了,可就糟了!”苏景点点头:“所以采药一定要仔细,不仅看形态,还要闻气味——淫羊藿有淡淡的青草香,石龙芮则有些腥气。祖父说,从前有个药农,就是采错了石龙芮,给病人吃了,结果病人上吐下泻,差点丢了性命。后来老药农们就传下诀窍:‘三枝九叶寻锯齿,叶背淡紫是真藿’,这便是口传的经验,比书本上的记载更直观。”
正说着,忽闻谷外传来呼喊声,是村里的张嫂,她抱着孩子,神色慌张:“仲阳,快救救我家小虎!他刚才在山上摘野果,不知吃了什么,现在肚子疼得厉害,还吐了!”苏景心中一紧,忙跟着张嫂往谷外跑,见小虎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双手按着肚子,嘴角还有呕吐物的痕迹。苏景摸了摸小虎的脉搏,细数而弱,又问张嫂:“小虎是不是摘了什么紫色的果子?”张嫂想了想:“好像是,他说看着好看,就摘了几颗吃。”
苏景心中有了数——那是“紫堇”,有毒,能引起胃肠道痉挛。他想起行囊里有甘草,还有早上采的生姜,便立刻取出:“甘草味甘,性平,归十二经,能调和诸药,解百药毒,这是‘七情’中的‘相杀’,甘草能杀紫堇之毒;生姜性温,能温中止呕,缓解小虎的呕吐和腹痛。”他让阿牛去附近的山泉打水,将甘草三钱、生姜五片放入陶碗,用热水冲泡,待温后给小虎服下。
约莫半个时辰,小虎的腹痛渐渐缓解,也不吐了,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张嫂感激涕零:“多亏了你,仲阳!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苏景叹了口气:“也是万幸,小虎吃得不多,要是再多吃些,就危险了。这也提醒我们,不仅要认识良药,还要分清毒物,尤其是秋冬时节,有些植物为了越冬,会积累毒素,更要小心。”
此事过后,苏景特意将淫羊藿与石龙芮、紫堇的区别画成图谱,标注形态、气味、毒性,贴在村里的祠堂墙上,还召集村民讲解,教大家如何辨别。他还在图谱旁写道:“《本草》云‘药有真伪,识者为真’,实践出真知,不可仅凭书本,亦不可轻信偏方,当以眼观、鼻闻、口尝(少量)、手摸,综合辨之。”村民们看了图谱,听了讲解,都纷纷点头——这比单纯的口传更清楚,也比遥远的文献更贴近生活。
第四卷 冬庐辑经验 献典助编撰
冬至这日,药谷村下起了第一场雪,整个秦岭银装素裹,村民们都闭门不出,守着炭火取暖,正是“冬藏”之时。苏景也待在自己的“知微庐”中,整理这一年来关于淫羊藿的所有资料——有他手绘的十余幅形态图,记录了不同季节、不同生长环境下淫羊藿的样子;有二十多个病案,详细记载了用淫羊藿治疗风寒湿痹、肝肾不足等病症的经过;还有与老药农、村民交流的笔记,记下了口传的采药诀窍、炮制方法,比如“春末采叶,夏初采茎,秋采根茎,冬藏炮制”,“酒炙增温,盐炙入肾”等。
他还特意对比了祖父传下的《神农本草经》和县城药铺里见到的农书、地方史志,发现《神农本草经》中只记载了“淫羊藿,味辛,寒。主阴痿绝伤,茎中痛,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