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得深;泽收后,撒菜种,雪压苗更劲;菜收后,水浸田,稻穗沉如金。”这些口诀像歌谣,在田埂上传唱,连七八岁的孩童,跟着大人下田时,都能背得滚瓜烂熟。
有个从成都来的商人,听说彭山的稻米饱满、泽泻质优、菜籽油香浓,便想偷学轮作技术,回去自己种。他蹲在田埂上看了三天,记下了播种、收割的时间,甚至连施肥的量都摸得一清二楚。可回去后依样画葫芦,种出的水稻穗小粒瘪,泽泻块茎瘦小,油菜也没结多少籽。他不甘心,又来彭山请教,陈谷丰笑着告诉他:“轮作不只是步骤,还有门道。比如油菜花开时,我们会往田里撒些稻壳灰,稻壳能养泽泻,泽泻秸秆能肥油菜,油菜枯能润水稻,这是它们之间的‘私语’,得顺着土地的性子来,外人哪能轻易学去?”
轮作不仅让土地变肥,还悄悄改变了村里的风气。以前,为了争夺岷江的水源,村民们常为了灌溉的事吵架,甚至动手。实行轮作后,水稻、泽泻、油菜的需水期错开,水源分配更合理,纠纷自然少了。每到秋收时节,各村还会举办“三叠宴”,用新米煮饭,泽泻炖排骨,菜籽油炒青菜,家家户户端着菜聚在晒谷场,举杯时总要念叨:“稻泽菜,一家亲,田肥家丰享太平。”
彭山县志的编纂者,听说了凤鸣镇的轮作模式,特意下乡考察。他看着油黑的土地、饱满的稻穗,又听农人们讲起三代人摸索轮作的故事,深受触动。在新编的县志里,第一次出现了关于轮作的记载:“邑中农者,创稻、泽、菜三叠之法,岁收倍于单作,且土脉日肥,无竭瘠之虞,此民间实践之智也。”编纂者还特意在文末注明:“此法未见诸历代农书,然行之数十年,成效卓着,可见农事之精,在实践不在空谈。”
这段朴素的文字,为彭山土地上这场延续百年的作物之约,写下了最郑重的注脚。而田畴间的稻、泽、菜,仍在年复一年地交替生长,把土地的故事,继续讲给下一代农人听。
(上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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