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要用豹皮裹着泽泻扔了?豹皮那么珍贵……”伯庸抹了把泪:“他们是要告诉天下人,贤才不如皮毛金贵。用最华贵的东西,裹着最有用的贤才,扔进最污秽的地方——这是对‘贤’的践踏,对‘用’的颠倒啊!”
那晚,伯庸病倒了,高热不退,呓语里总说着“泽泻”“贤才”。阿若按照祖父教的法子,采来新的泽泻,配着芦苇根煮水,一勺勺喂进他嘴里。药汤入喉,伯庸的烧渐渐退了,却再没力气去泽边采草了。他拉着阿若的手,指着窗外的泽地:“记住这场景……筐泽泻以豹鞟……将来,会有人把它写下来,让后人知道,楚地曾有过这样的荒唐。”
第四回 泽畔悲吟 辞赋寄情
屈原流放途中,听闻了“豹鞟裹泽泻”的事,心痛如绞。他来到云梦泽边,正是深秋,泽泻的叶片已枯黄,球茎藏在冰冷的泥里,像被遗弃的玉。风卷着残叶,在水面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被弃的贤才在哭泣。
他脱下冠缨,赤着脚走进浅滩,冰冷的水没过脚踝,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火。他想起自己曾向怀王进言,要“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想起那些如泽泻般正直有用的臣子,或被流放,或被赐死,而奸佞之徒却如毒草般疯长。
“筐泽泻以豹鞟兮,破荆和以继筑……”屈原仰天长叹,声音嘶哑,泪水混着泽水,从脸颊滑落。他捡起一株枯槁的泽泻,茎秆虽黄,内里却仍带着一丝韧性。“你生在水泽,能涤荡浊秽,却被裹以豹皮,弃之粪土……我怀瑾握瑜,心系楚国,却被谗人所害,流放荒野……”
他坐在泽边的青石上,看着夕阳将水面染成血色,开始吟哦。他的辞句里,泽泻成了贤才的化身,豹鞟成了虚华的象征,那被践踏的白茎,是被辜负的忠诚;那混着污秽的清露,是被玷污的清白。“独耿介而不随兮,愿慕先圣之遗教。处浊世而显荣兮,非余心之所乐……”
阿若远远看着这个形容枯槁却眼神炽热的诗人,想起祖父的话,忽然明白:泽泻的命运,从来都不只是一株草的命运。它是楚地的镜子,照出盛世的清明,也照出乱世的浑浊。当诗人的悲吟随风飘散,云梦泽的水默默记下了这一切,像在为未来的某一天,埋下一颗等待破土的种子。
(上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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