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心里一紧,嘴上却应付:\"山里的东西,讲究个缘分,强求不来。\"他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到家,等天黑。
回到白龙江畔,已是傍晚。夕阳把江水染成了金红色,滩上的鹅卵石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栓柱把药篓往墙角一扔,说自己累了,倒头就睡,实则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狗剩煮了锅玉米粥,喊他起来吃,他也推说不饿。等狗剩睡熟了,他悄悄爬起来,摸出药锄,揣了两个玉米饼,就着月光往摩天岭赶。
夜里的山路比白天更险,风从崖缝里钻出来,\"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哭。栓柱心里有点发毛,想起老人们说的黑熊山神——据说山神住在摩天岭的溶洞里,掌管着山里的药材,谁要是贪心,就会被山神用迷雾困住,永远出不来。
\"呸呸呸,封建迷信!\"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给自己壮胆,\"等老子挖了猪苓,盖了瓦房,娶了媳妇,山神也得敬我三分!\"
凭着白天的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片密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那窝猪苓上,黑褐的外皮泛着幽光,像一群瞪着他的眼睛。栓柱的心跳开始加速,举起药锄就挖。
他挖得又快又狠,根本不顾及猪苓的根须,连带着周围的腐叶和泥土一起刨,最大的那颗猪苓被他用锄柄撬了出来,外皮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雪白的断面,像藏了一汪没说出口的水。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他把猪苓往药篓里塞,塞得满满当当,连篓子口都系不上,只能用绳子捆着。药篓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生疼,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
他不知道,就在他挖最后一颗猪苓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咆哮,像熊,又不像,震得树叶\"哗啦啦\"往下掉。他以为是风声,骂了句\"鬼天气\",背着药篓就往山下走。
刚走出密林,天突然变了。起雾了,不是江面上那种淡淡的雾,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掺了棉絮,一下子就把路遮得严严实实,连眼前的树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咋回事?\"栓柱慌了,\"刚才还好好的......\"
他想往回走,却发现来时的路不见了,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块警示牌,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黑熊界\"——这是老人们说的,山神的地盘!
栓柱的脸一下子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想起狗剩说的话,想起自己撒谎的事,想起刚才那声咆哮,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山神爷,我错了!我不该贪心!\"他对着雾里磕头,\"我把猪苓还回来,您放我出去吧!\"
雾没有散,反而更浓了,浓得发绿,带着股腥气,像熊的口水。他的药篓突然\"哗啦\"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赶紧去摸,药篓是空的!
\"我的猪苓!我的猪苓!\"他疯了似的在雾里摸索,却什么都没摸到,只有冰冷的雾气和湿滑的泥土。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跑,嘴里喊着\"救命\",声音在雾里打着滚,却传不出去多远。跑着跑着,他脚下一滑,摔在地上,药锄飞了出去,磕在石头上,发出\"当啷\"的脆响,在寂静的雾里格外刺耳。
三、迷雾锁途 兽吟惊魂
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栓柱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能闻到土里的腥气,还有自己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难闻得像腐烂的野兽尸体。
雾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粥,他甚至能看见雾气里浮动的细小颗粒,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找药锄,手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软乎乎的,带着体温。
\"啊!\"他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地后退。
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在雾里亮起,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像个风箱在拉。是熊!是黑熊山神!栓柱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幽绿的光停在他面前,呼吸声喷在他脸上,带着股浓烈的腥气,像是刚吃过生肉。栓柱闭上眼睛,等着被撕碎,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想起了爹临终前的样子,想起了狗剩的单纯,想起了李寡妇家水肿的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