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阿野捏着种子,喉间泛起苦涩,目光落在她袖口焦黑处,“你去了后山顶的焚仙台?”宓罗的手忽然一抖,一粒种子滚落在地,陷入泥里只露出半片红。鼎中井水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十二颗露珠同时震颤,水面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眉尖微蹙,如秋江皱月。远处夜枭长啼,枯枝上的纺织娘集体振翅,声浪卷过稻田,惊得整亩青禾沙沙发抖。
“别问。”她低声道,指尖迅速捡起那粒种子,却在触到泥土时,指腹擦过一道细痕——那是去年霜降,阿野为她砍荆棘时留下的伤口,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淡粉,像道未愈的伤痕。阿野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触到脉搏跳动如受惊的蝶,而她袖口焦黑处,隐约露出寸许肌肤,上面竟有淡金色的纹路,如锁链般缠在腕骨上。
“这是锁神咒。”宓罗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青帝座下神官……”她忽然噤声,咬住下唇,鼎中井水猛地泛起血色波纹,露珠纷纷炸裂,化作十二道流光没入稻田,惊起的水雾里,阿野看见她眼角有泪光一闪,比露珠更清冽,更易碎。
“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阿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像风中的稻茎,“去年雷劫,还有这锁神咒……都是因为我。”宓罗别过脸去,发间稻穗扫过他手背,穗尖稻谷轻轻蹭过他掌心老茧,那是常年握镰刀磨出的茧,此刻却像被针尖轻刺,痛得他眼眶发烫。
“是我执意要留。”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稻叶上的露水,“想看你磨镰刀时,竹笠檐下漏出的目光;想听你吹铜哨时,惊飞流萤的声响……”她忽然笑了,指尖抚过他掌心老茧,“傻孩子,神罚从来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贪念这人间烟火,甘做留春客。”
远处山神庙的铜铃忽然叮铃作响,无风自动。宓罗抽回手,将种子分成两堆,推给阿野六粒:“丑时三刻前需全部植入。”她起身时,素白裙裾扫过陶鼎,带起的风卷着几粒露珠,落在阿野手背上,凉得像她刚才的泪。他望着她走向稻田的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发间稻穗晃成模糊的金点,而她袖口焦黑处,那道锁链般的纹路正发出微弱的金光,如被困的星子。
阿野捏紧种子,种皮上的纹路硌着掌心,竟与宓罗腕间锁链的走向分毫不差。他忽然想起她教他《护苗咒》时,总在“虫豸退散”那句上顿一顿,如今方知,她每念一次咒,腕间锁链便紧上一分。夜风吹过,稻叶沙沙作响,像是千万句被咽下的话,在夜色里轻轻叹息。他弯腰将第一粒种子埋入秧苗根部,泥土裹住种皮的瞬间,听见地下传来细微的震动,如心跳,如神谕,如被囚禁的春天,正在黑暗里悄悄舒展根系。
第三折·星芒灼骨。
丑时,银河斜倾如打翻的银汞,北斗七星的柄端垂落稻田,化作七道幽蓝星芒。阿野蹲在田垄间,指腹摩挲着洛神花种的纹路,种皮上细密的脉络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竟与宓罗腕间那道锁神咒的轨迹分毫不差。他攥紧种子往泥土里按,潮湿的黑土裹住种皮时,忽然听见地下传来细碎的“噼啪”声,像是冰层初裂,又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需得三息时间,让种灵与秧苗根系相认。”宓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凉。阿野转头时,看见她单膝跪在另一垄稻苗间,广袖挽至肘弯,露出小臂上淡金色的锁链纹路——此刻正发出细微的荧光,如被困的流萤在皮肤下游走。她指尖轻叩稻茎,每叩一下,就有一滴朱砂色的血珠渗出,沿着叶脉滑入泥土,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周围三寸内的稻叶竟齐齐向她倾斜,如朝圣的信徒。
“这是……”阿野的喉间发紧,看着那些血珠渗进泥土后,泥缝里竟冒出丝丝白雾,雾气中隐约有赤色脉络蔓延,如同地底生长的血管。宓罗抬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眼底,将瞳孔染成琥珀色,却掩不住眼底的痛楚:“神誓血契,以花神之血为引,订下护苗之约。”她指尖继续滴血,第七滴血珠落下时,忽然踉跄着向前栽去,肩头撞在稻苗上,惊起的露珠跌进她发间的稻穗,将谷粒浸得发亮。
阿野扑过去扶住她,触到她腰间一片湿热——竟也是血。“别碰!”宓罗想推开他,却使不出力气,只能任他掀起她后腰的衣料,看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灼痕,边缘焦黑如炭,中心却泛着诡异的金色,正是锁神咒的纹路。“是昨夜在焚仙台……”她咬牙闭眼,稻叶在她身侧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遮掩破碎的话音,“青帝命神官查验我私授凡人咒术的事,这道血契……是我硬抗下的刑罚。”
远处山壁传来石砾滚落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在翻身。阿野按住她后腰的伤处,指腹触到皮肤下凸起的咒印纹路,像是刻进血肉的锁链。宓罗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手背:“别管这些!你只管种好花种,天